连酲道了多谢,担心张爱莲久等,带着虎丘风也似的跑了。
张爱莲不是一人,她还带了家中其他几位娘,除了三娘四娘不同去,二娘五娘六娘都在了,连酲一一与娘们见了礼,五娘待连酲尤其亲热,和连酲走在最后面说着话。
“你七妹妹近日读书,读到有些古人言,总是不解其意,三哥儿几时有空,可与她看看?”范氏笑着说。
“五娘折杀我了,读书我最不通,五娘要请人帮解其意,倒不如去寻管老先生,或是问六弟也可。”
范氏说:“你七妹妹惟愿能与她三哥多说话,要不是她坚持,我也不来找你了。”
连酲想了想,说:“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鬼,她想和我多说话,自己个来蓬莱阁寻我便是,何须找读不来书的借口,我看她那样子也不是爱读书的料。”
范氏笑了出来,“就知你不信她的,我回去后便把三哥儿的话告她。”
话将将说完,一行人便进了宋家,此刻大门敞着,各色人士进进出出,却是各处都没有按白事安置,连酲接收到张爱莲眼神,找到宋芳玉,宋芳玉气喘吁吁地跑来,她先福身拜见了各位,“家里人手不足,招待不周,望乞见谅。”
张爱莲转头使吴花姐她们几个自去与宋御史夫妻上香,待她们都走了,张爱莲才将宋芳玉拉到一边,看她眼睛还红着,轻声问她昨夜里是否一夜未眠,可怜见的。
宋芳玉被妇人这样握着手,当即洒下热泪来,张爱莲安慰了她一会儿,使她不妨去休息,眼下事务都可交与自己个,宋芳玉摇头说:“郡主娘娘能帮忙自是再好不过,只是我身为父亲母亲长女,怎能缺席,郡主娘娘就不用管我了,您有何吩咐,但且说便是。”
张爱莲没再劝告,问可与亲朋长官都报了丧?问可请先生来批了去世之人的下葬日子与何时大殓,便是麻衣孝服可预备了?搭建灵棚,悼灵筵宴,一应物件可有?又问是否要请和尚来诵经,若要请,现在便要使脚程快的小厮去寺庙里请,便是招待各方为着祭奠的来客,也要出使不同的人手云云。
宋芳玉眼含泪花,“昨个时间紧,母亲只使人去置办了麻衣孝服,特别叮咛了只简易办个丧礼,不办是最好,如今看来是遵不得她老人家的遗愿了。”
连酲坐在栏杆上,好久不开口,这回才开口说话,“丧礼大办,你跟你幼弟往后日子也好过些,宋夫人泉下有知,亦不会见责你,放心罢。”
张爱莲吩咐连酲,“宋御史为人一向正派,三教九流的人事不甚通达,你去将你那位叫郑二的闲客请来,再使他喊几个同伴,专门陪侍吊客。”
连酲点了点头,回头就支使虎丘去了。
张爱莲又道:“你若无事,再去衙门里把葑哥儿叫回来,还有英哥儿,宋御史在他们少时做过他们几日先生,他们也该来与他灵前上柱香。”
过后又将元顺和宋家的小厮都叫了来,一一发了话下去,宋芳玉举手立在张爱莲身后,无事不记下来,明哥儿还小,往后这通家都只靠得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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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快马赶到了太常寺,正逢连葑朝外走,他看见弟弟,脚步快了些,上前问可是为宋家的事而来,连酲惊讶,“大哥也知晓了?”
连葑顿呼呜呼哀哉,朝宋家方向深深作了个大礼,不管不顾,拉起连酲衣袖就朝外走,“我已向太常告了几日假,三弟这便和我乘轿去宋家。”
连酲反拉住连葑,走得更快。
“坐甚么轿子,策马岂不更快?”
“不可,不可,为兄受不得颠簸,为……”
连酲先上马,连葑虽满口拒绝之言,但还是被拽了上去,没等连酲开口叮嘱,连葑就已经将三弟抱得死紧,但见连酲纵辔一放,的卢便疾如流星地飞驰而出,连葑口中骇乎叫喊个不停,待下马时已是衣裳被汗水浸透。
目送连葑进了宋家,连酲把的卢牵回马厩,又去槐荫斋寻了二哥,二嫂嫂付氏也赶忙受装点了衣裳出来,连英见妻子跟随,说要带瑞哥也去与先生上个香,被付氏啐了一口,“小孩子你带他去做甚么,吃不得香火受了邪气你叫天老子娘也不管事。”
连酲走在前头,装作不知道二哥被二嫂嫂一会儿拽衣裳一会儿拧耳朵,他以后找老婆肯定不找这样凶,还管这样宽的。
后头连酲就没再出宋家了,他与几个锦衣卫守着宋家的几个门,他坐的位置好,客来客往都要从他眼前过,寒暄也在他的不远处,礼部张执凡带一应吊丧物件时,灵棚都已搭建完成,他口中哎呀哎呀真是怠慢,接待男客的是连葑,连葑与他说了几句话后,他便指派人去查补丧仪缺漏去了。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张贤,张贤先过去灵前与宋御史夫妇上了香,才摸过来找到连酲,“真是没想到啊,宋御史竟就这么没了,听说这事是你督办的,你怎的不叫上我?”
“你每日下衙比哪个都快,我如何叫你?”连酲道。
“不叫也好,我父亲说了,这事非福即祸,眼下看来,这事于敏孜而言是祸啊。”张贤手肘搭着连酲肩膀,和他说悄悄话,“这种活计,还是得孟指挥使来干,两下把人全锁了杀了,风言风语都跑不及,我上回就说我们心肠太软了些,我看敏孜你还是没长记性。”
“说的容易,下回我定叫上你。”连酲靠在柱子上,锤了张贤一拳。
张贤作痛喊了一声,招来张执凡小厮过来说了他两句,使他勿在今个丢人现眼,张贤表面遵了,在小厮走后,看满院宾客云集,辉煌丧仪,说:“今上早间要不下那道旨,他们能来?”
连酲轻叹,“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
张贤忽道:“敏孜,若你有日也做皇帝,你可会翻脸无情?”
“……”连酲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古代人,他捂住张贤嘴巴,让他不要胡言,而后说:“你若一直与我一头,我自不会与你翻脸无情。”
后头两人找了处无人的角落,执壶痛饮,畅想了个丧心病狂,狂悖无道,后两人被连葑抓去待客,便是宋御史的一些学子,同僚长官儿子,连酲陪饮了一轮,扛不过就把酒换成了水才撑下去四五桌,到了晚夕,前来哭泣上灵的人都家去好些,剩一些亲朋留着,连酲与张贤还有李琬卢贞,在灵棚角落铺了张板,四人累瘫,你靠着我我靠着你。
礼还入个不断,今个才第一日,好些物件要备,知宋家不阔绰,不论是要讨好今上的,或是本生同情怜惜的,都使人一抬一抬地往宋家送香纸灯烛、毛竹芦席、零食茶酒,不计其数。
又过一个时辰,连家的账房将今日账目总了出来,送与张爱莲和宋芳玉查看了,张爱莲嘱托他这些日子孝账就多辛苦他了,账房作揖说是应该的,携纸笔作别了,然后是乔二来见礼,说时辰已晚,他与几个哥明个早早地再来作陪,张爱莲使秋芳拿了五两银与他。
张执凡和罗达也过来同张爱莲说话,张爱莲站也没站起来,自顾喝茶,罗达说:“今个竟是郡主娘娘多劳了,学生惭愧。”
张执凡则道:“学生这便作辞了,明个我休沐,浑家大舅要来家,待我招待他一番后再来。”
张爱莲就摔茶碗到桌上,“你那浑家大舅离京八百里地,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死了人的时候来,这般会挑日子你浑家生贤哥儿生不下来怎不见他?”
后又厉声道:“尚书大人满口托辞,意图把这活计都推我儿头上,你明个胆敢晚来一时半刻,我管情入宫说与太后娘娘听,我看太后娘娘还愿不愿把娘家侄女许与你这个目无王法的泼才!”
那边棚下四人伸长了脑袋看这出热闹,连酲趴在卢贞背上,回头看说:“思齐,你爹挨骂呢。”
李琬说:“郡主真是好烈的性儿
卢贞说:“说要参你爹,不让太后娘娘把侄女说与你。”
张贤趴在连酲背上,大喜,“好事啊!可说何时参?”
张执凡被个妇人指着鼻子骂,面上不太挂得住,走来踢了张贤一脚,将人拎着和自己一起从宋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