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左右看了看,幸好连岫声不在,幸好连岫声的两个小厮也不在,否则又要被对方好一阵纠缠。
“神仙放心,我定力不错,”连酲说,“其他人可都算了?”
吴花姐说:“我们是长辈,自是都先看了才到你们小辈看,只老爷和六哥儿还没看的。”
正说曹操,曹操就来了,连岫声打帘儿进来,一身的水汽,道外头忽的下了暴雨,他特来与三哥送伞。
张爱莲自是乐于看见兄友弟恭,却剜连岫声一眼,玩笑道:"你最疼你三哥,我兰园还能少你三哥一把伞?"
连岫声笑着与各个娘们见了礼,吴花姐道:“要知你来,该叫你带幅四妹的画儿,好使道人也与她看个相。”
连岫声道:“四娘坏了脸,不知神仙观相,是观好的,还是观坏的?”
“自是看好的那张。”道人说先看了来的人再说。
听到要与连岫声看相了,连酲端着茶碗,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张爱莲脚边的蒲团,张爱莲拧了下他耳朵,说他又作这女儿家张致。
道人看连岫声要仔细些,惊叹连连,后道:“此位郎君身如白鹤,骨骼清秀,气度雍容,乃龙犀成就之相,必是冶世能臣,却面含异骨,瞳有露白,是不杀他人亦自刑之凶煞也。”
不杀他人亦自刑,连酲盘腿坐在蒲团上,将这句话抿着含味了几遍,他猜测,书中连岫声结局,多半是杀了许多人后又自杀了,只不知这回会不会也如此。
一旁,连岫声挥笔描了一幅四娘的画儿,只画了个大概,道人说她双目清明,心中有沟壑,只面灰气冷,易怨毒心重。
张爱莲又使连岫声描几笔连溥与李神仙看看,连岫声照做了,拿着与神仙看,道人看了,抚须半晌,说眉浅鼻圆,是个好性儿人,只年寿凸起,亦有横纹,怕难过花甲大关。
三娘久不出身,突然问何解。
“我是个闲散道士,不定准,再说,面由天成,若要求得解法,自也只能求天老爷了。”李神仙说。
连岫声收起连溥和周雅娘画像,看了眼连酲,问道人他三哥是何面相,道人开起玩笑来,“是个须得自家娘子严加看管的相。”
连岫声听后若有所思,便以为道人说得十分对,果真是个神仙。
第87章 第八十七回
算了家中几个妇人和一群兄弟姐妹后,李神仙又广施仙德,与一屋子当女儿养的丫鬟也观了相,有极好的,有极坏的,亦有不好不坏的,秋芳得了个顶不好的大灾命,笑嘻嘻说:“大凶即大兴,是好命哩。”
李神仙作辞,张爱莲要封二十两银子与他,他摆摆手不要银子,说与他做些能放的干粮他带着上路便可,张爱莲便使人现烙了饼,又装了无数干果与了李神仙,还使连酲去送他。
出府路上,李神仙一路赞着连家院中山水草木,眼睛转到连酲面上,说:“你虽是个极贵命,却要历三道死劫。”
连酲想了想,说:“我已死过一回,那是还有两回?”
李神仙抚髯,但笑不语。
两人俱不再说话,路上又遇到了在屋檐底下拧草鞋的管廉老先生,连酲忙拉着李神仙过去,“李神仙,这是我老师,央您也与他观一观相。”
管廉见有客人,套上鞋,又使帕子擦了手,彼此见礼后,李神仙与他看相,亦没说有甚么不好,只说早年坎坷,发迹在晚年,管廉随即大笑三声,拱手作了个别揖,负手出廊,很快身影就在雨中消失不见了。
李神仙也笑,“贫道若观不来相,也能知晓他为何发迹在晚年了。”
连酲也为老师这性子恼火,一头老犟驴,问李神仙他晚年发迹,可是因性子不再那般强硬,李神仙说非也非也,“他是得逢了贵人,成了个老泰山。”
又是贵人,哪那么多贵人,哪个贵人能受得起管廉的脾气,连酲心想,恐是他老师在外头实际上有个了不起的野儿子。
送走李神仙,连酲信步回了兰园,一屋子人都还没少,热热闹闹地在说着话,正在打趣连碧云的相,连酲又倚着张爱莲坐下来,问姑母是个甚么相,连碧云嗔他一眼,作势要拿果子砸他,道长辈的事你小儿打听甚么。
吴花姐大喇喇说:“李神仙说小姑奶奶怕还有一任男人,她正说要死在连家,决意不再找了。”
连酲啊了一声,下意识想到了张贤,清了清嗓子,却没说出话来。
这篇揭过后,张爱莲放了茶碗,说婚期既已看好了,也要问问两家男方的意见,按理来说,本该是男方择几个婚期,请他们女方来选定的,今日也是赶巧,碰上了李神仙,索性她们将日子择了,也省了男方再去寻人。
“这回两个姑娘的嫁妆,除家里的一份以外,我这个做母亲和舅母的,再与她两个各添一份,只是份心意,你两个可莫要嫌少。”
连玉和曾仪连忙放下了茶碗,起来深深福身谢了。
连玉道:“母亲与女儿甚么,都不如待我出阁后好好看顾自己个,您身子康健,就是与女儿千金,女儿也决不换的。”
曾仪道:“舅母好意我生受了,只东西我不要您的,您留着与三哥儿罢,他是个爱招摇花钱的主儿,官服上都要喷香儿,日后我这表姐,怕还要为他把夫家的物事往娘家送呢。”
张爱莲听连玉说话只浅笑,听曾仪说完,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母亲只管借表姐的话笑话孩儿罢!”连酲趴在张爱莲膝头,他今日休沐,打点得甚素净,月白圆领暗花纱袍外套件缥色亮纱褡护,未戴网巾,只束了发插了簪,最后再戴了条累金丝嵌猫眼石的抹额,贵不可言不说,却甚是活泼,张爱莲见之心喜,说上他两嘴娇气性儿都不舍得,只推他一把,使他莫歪着身子坐。
连酲顺从着被推开了,待妇人一撤手,他又没骨头似的趴了回去,“孩儿就要倚着母亲,母亲不让孩儿倚,莫不是想要一边使五妹妹倚,一边使妙真表姐倚?”
他没个大人样儿,亦没个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样儿,更莫说还是在锦衣卫做同知的,更是看不出来,惹了满屋的人笑将起来。
“坏油嘴儿,又浑说些甚么。”张爱莲掐了一把连酲的腮帮子,“好心我使人将棒子来打你。”
随后不再理睬他,拂了拂袖子,说兰园近日得了一小筐玉皇李子,你们走时随青竹一起去拿些带回去尝尝鲜。众人都起身做了个万福深谢夫人,随青竹从后头仪门走了,眼看着人走茶凉,张爱莲推连酲,问他你怎不去。
“我不好吃那一口,稍后还要与秋芳老先生习剑呢。”连酲说。
张爱莲思及方才李神仙说的那番话,拉连酲起身,同时自己个也起了身,她道:“你来,我与你看两样物件儿。”
-
这大半年了,连酲头一回踏进张爱莲的卧房,倒不雅致别趣,花瓶门帘床帐都没甚么花样,亦不华贵,颇冷清,看不出是个妇人的屋子,他左看右看,被张爱莲低斥了句不安分,忙迈着小步子飞到了母亲身边。
“母亲要与我看甚么好宝贝?”
“你来,帮我把这床挪出来。”
母子两人合力把床拖了出来,连酲一边使劲一边心想,还好不是拔步床,那他如何搬得动。
张爱莲似乎真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踏着战前冲锋似的夯实步子,掀开几层床帐,又搬下一层层屉格,在后面素壁上上下摸索,终于,她手掌一停,按了下去,墙中竟还藏有一层暗格,她从里面拿出几个白瓷瓶,却随意往身旁一放。
“母亲,这是甚么?”连酲弯腰拾起那几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了几粒小红药丸,闻了闻,皱起眉头,有股腥味。
“看看就罢,莫拿了往嘴里塞,”张爱莲依旧在墙壁上摸索,“一瓶吃了可延年益寿,一瓶可使产后妇人焕然若处子,一瓶能使男子鏖战不殆。”
“……”连酲又把小药丸装了回去,用他的理解来说的话,就是一瓶男用春药,一瓶女用春药,还有一瓶维生素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