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穿书](160)

2026-07-01

  “连大人,今上知您愿替老先生挨这廷杖,特意与您减了二十,您可得铭记皇恩呐!”小太监吊着嗓子开口,声音在四面宫墙撞了几个来回。

  连溥拱手,脸上挂着笑,“自当铭记,自当铭记,皇恩呐!”

  走至中间了,连溥自觉跪地,挨廷杖是要趴下的,他一时未矮下身子去,只仰起头来唱道:“蚊蝇使我跪丹墀,丹墀使我照丹心!”

  唱罢,他伏地,头足被摁住,一仗破空,血浸绯服。

  “一!”百名校尉齐喝。

  二仗落下。

  “二!”连溥大喊痛也痛杀我也。

  午门广场亦是廷杖刑场,远远的,连酲在马蹄声中就听见了校尉声量荡空,他身体不稳,自快马上差点跌落,还是连岫声从后而来,接他上马,携着他一路到了广场外。

  不等连岫声将马交与宫人,连酲就已摔下马去,只见他大步跑向午门,听得连溥声息渐弱,声嘶力竭地喊父亲,守在午门的校尉拦住连酲,连酲哭骂去你妈的,一人给了几个拳头,一路打进了广场。

  可终是寡不敌众,连酲被按倒在连溥七八米远处,他再想前进半分都不能,他便是涕泗横流,“父亲,为、为何……爸爸……”

  廷杖并非一定要人性命,连溥受完了三十廷杖,连酲跪行而至,见连溥口鼻出血,四下张望,不知要不要扶他起来,还好此时连岫声到了,与他同样跪着,连岫声俯下身来,探出连溥还有气息,便要抬他起来,家去。

  连溥抬起手,一手抓了一个,道:“谨记,一裘暖过冬,一饭饱终日,知足常乐。”

  连酲一下哭出声来,使衣袖拼命擦着眼泪,“父亲,您起来罢,孩儿去寻扁鹊华佗,未尝治不了你。”

  “为父老矣,汝当自立。”连溥叹口气,望向连岫声,“湫儿,不须再寻我父亲所呈交上去的老师谋逆铁证,从始至终,都没有甚么铁证,他们自有商议决断,多少,保几人下来。”

  连岫声怔了怔,哑然失声,连溥却费力抬手摸了摸他脸,“不论发生甚么,你与敏孜,都是我儿。”

  连溥闭上眼睛后,连酲要背他起来,被连岫声接过去了,“上回你背的父亲,这回使我来罢。”

  午门外头,一乘轿子停着,扶光扶着管廉急急来接应,见连溥如此惨像,扶光登时跪下来,“老爷!”

  头顶一声霹雳响,乌云挡住最后一丝残日,暴雨落将下来,淋透了这污浊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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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家乱了。

  吴花姐见了连溥,倒地就哭,“小杀才啊把老娘官人活活打死了啊,天公啊,你开开眼啊!”她真情实感地哭晕了过去;又有三娘出来,还没着走到院里,人就一头栽进了池塘,使人捞起来,湿着衣裳就过来哭啕;周雅娘倒是冷静,红着眼睛来,又红着眼睛去吩咐备办白事物件儿;张爱莲和五娘范氏六娘陶氏来时,亦是各有各的伤心。

  连葑和他妻子洪氏牵着从学堂里赶来家的云姐儿急急到了院里,看连溥躺床榻上了无生息,连葑哭成个泪人儿,不能自已。其他兄弟姊妹媳妇来时,各个都吊着眼泪,软着腿脚。

  连玉趴在连溥身上哭喊了一会儿,跳起来奔去拿果子打砸管廉,“都怪你,都怪你!父亲是替你挨了罚,若不是你,我父亲也不会死!”

  “连玉,休要无礼!”连葑喝道,使丫鬟揽着连玉去茶室里歇坐,又对连酲和连岫声道:“敏孜,你和六弟扶老先生去歇息,他昨夜里定是没睡,日后连家还多有地方劳烦他老,万要保重老先生。”

  流芳阁里就有厢房安置,连酲和连岫声一起将管廉送到房里后,管廉叫住连酲,“你可怪我?”

  连酲本是要走的,因他心里乱得很,亦疼得很,他情愿先去稀里糊涂睡一日,醒了再与他们议事,可听管廉如此问,他倒不能等了,便义无反顾朝对方跪下,磕了三个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与父亲不论是折损了哪一个,于学生而言,都无异于切肤之痛。”

  管廉亦是老泪横流,“若是老朽,又怎会有这一家伤心人?”

  “先生再有此言,便是践踏学生父亲惜才之心了。”连酲垂着眼,已是哭得红鼻子红眼睛,他声音沙哑,“您好生歇着就是,莫把连玉的话往心里去。”

  管廉倾着身子,先看了连岫声一眼,又看连酲一眼,“此番连家已是陷于囹圄,你们兄弟俩可有想好应对之策啊?”

  连岫声一时没有说话,只缄默半晌后,轻声道:“我听三哥先说。”

  连酲又与管廉磕了三个头,磕得极响,“学生决意要反,先生可助我?”

 

 

第94章 第九十四回

  管廉虽是点头,却问:“你如今是个死局,你要如何逃脱啊?”

  “学生自有办法。”

  连岫声问三哥甚么办法,以为自己个与管廉有甚么不一样,可连酲却连他也不告诉,只起身走出了房去,院子里正噼里啪啦下着好似一场冰雹砸落的暴雨,通家都在围着咽了气的连溥,无人再顾他那满院子的宝贝花木。

  连酲遂拉上连岫声,冒雨要将连溥那些淋不得雨的菊花兰花等连盆抱入屋檐底下,两人一迈出去便从头湿到了尾,趁着浇湿了看不太出来,连酲放肆地流眼泪。

  他想,他再也无法对人世间悲苦置身事外了。

  屋里,张爱莲书写了份人名册子,使出几个腿脚快的小厮儿前去报丧,周雅娘在一旁道:“此番丧仪就不便大办了,免得再招人眼。”

  其他几个娘亦是点头,三娘泣不成声道:“不大办便不大办,棺材板总要买好些,他还能跑来使柔泽裹个草席出殡?总归他是个清白人,老实人。”

  二娘忙让他低声些,“三妹今个好生没分寸。”

  两个在流芳阁里伏侍的小厮自连溥房里出来,说衣裳冠帽都打点好了,看着和平日里一个模样哩。

  “灵棚使谁去搭?”五娘问。

  与几个姊妹同坐着的连葑说:“几个娘不好抛头露面,外头事务我去备办便是。”

  二娘道:“家里失了你们父亲,有你们也塌将不下来,葑哥儿便是要出门去,将英哥儿捎上也可,他今时也不必忙着读书了。”

  张爱莲朝连英看去,“苦了你了。”

  连英从椅子上起身,拱手道:“即是大考在即,然父丧先至,不敢赴试,不能赴试,不愿赴试。”

  “你如此知事,你父亲想必也欣慰,且和你大哥一起去罢。”张爱莲惨惨笑道,看两个哥儿撑伞走了后,又转头和周雅娘说:“莫心疼银钱,但凡支使不够的,只管找我拿。”

  “老爷走得急,凡事没安置,这可怎么是好?”六娘陶氏说。

  吴花姐将眼睛一翻,“你少些鬼心思,听大姐的便是。”

  眼看陶氏要起来争辩,张爱莲摆了摆手,先出了声,道:“老爷自知此劫难过,离家前已将家里事务统一安置叮嘱,更是留了书信下来,我们照吩咐办便是,没的甚么好争的。”

  听到张爱莲说连溥早知命不久矣,三娘五娘又是一顿大哭,喉咙呌哑了,鬏髻也掉了。

  晚些时候,上下各个男男女女就将白裙子白巾子穿戴上了,满府的灯笼字画也都揭了下来,悬白灯笼,挂白帷幕,天井搭十大间灵棚,得幸平日里连溥就不多管事,有他没他都误不了要事功夫,换个人户要死了顶梁柱,丫鬟小厮当日里许就要犯起好多事来。

  连家大哥儿连葑平时就是个仔细人儿,莫说小厮管家,就是丫鬟婆子,都不比他理起家来牢靠,这回更是绷紧了脸面,但凡有人行差踏错,都要吃他一顿摆说数落,有小厮找到张爱莲说大哥儿太刻板严苛,便是说个闲话吃口水也要落个不是,后张爱莲使秋芳寻了他来说话,连葑便忍不住哭说:“孩儿自知平庸,如今父亲不在,孩儿若不凶狠些,岂不是使旁人看轻我们连家,待来日,都骑我们头上去。”

  连酲找到张爱莲时,听院里正在说话,他就站在门首边等,等到连葑出来,兄弟俩大红眼瞪小红眼,连酲低低地喊了声大哥,连葑按了按他肩膀,“外头事还多,你要有空也来帮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