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穿书](161)

2026-07-01

  目送连葑走远,连酲迈进兰园,看连酲还是昨日那身宴客的衣裳,张爱莲蹙蹙眉,“怎不穿孝服?”

  “和六弟谈了事,没自觉时辰,稍后就去换上。”连酲看张爱莲亦是面有凄色,径直跪将下来,从背后端了对方日前与他的那柄剑出来,声音发颤,表情痛苦,“母亲,你可能告孩儿,孩儿究竟是谁?”

  -

  若非连酲以死相逼,张爱莲至死未曾打算将实情告于任何人,除了连溥,连溥昨个夜里刚得知。

  “李皎因溺水一场,身子境况一直不太好,太医说不准寿命几何,却道靠汤药可维系性命,谁知李皙那个该死的杀才,竟与酒饭里下药,使我和李皎共过了一夜不说,还催走了李皎的命。只当时,谁也不知李皎阳寿不足一月。”

  “此事遮掩没住,太后意欲使我入东宫做个侧妃,先帝却唯恐掌一省兵力的张家成为外戚,今上知无人敢指认他,要当即把我处死,然太后一力阻拦,最终以我入连家的门作为收场。”

  “与你父亲成婚不足十日,李皎薨逝第七日,我疑似有了身孕。”

  张爱莲绝望地闭了闭眼,“李皙作为新一任太子,若知李皎有遗孤在世,你断无出生落地可能,我无意使你去争去斗,便只求你一个平安。”

  连酲垂着眼,“可母亲,孩儿是八月里生的,若按你的话说,我该是七月生才对。”

  “是你外祖母花使重金求了雌雄一对蛊虫来与我,至你该落地的月份,亦是雌虫以精血供养你。”张爱莲看着连酲尚且稚嫩的面庞,心底抽痛,他还这么小。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张爱莲往下继续说道:“日前医官探你脉息,事实却与他所言相反,我常年身子不适,并非受蛊虫反噬,而是因怀你足十一月有余,致使身子亏空,再不得济事。”

  “雌虫方一直在你体内,这虫是温良好性儿,便是没有雄虫在旁亦能苦等,只年日不可太久,你此前晕厥便是因它独活不久了。”

  连酲茫茫然地听着,“那孩儿,也要死了?”

  张爱莲摇摇头,秋芳从她后头来了,端着一只盒子,她徐徐道:“这是雄虫,只要你一滴血,便可将它唤醒,唤醒后,送入一名女子体内,你两个方可得百年之好。”

  连酲忙伏地,“不可!母亲,孩儿不能为求自己个活命,而去伤害无辜女子!”

  “此物并无毒性,遑论要人性命?”张爱莲道,“若非我命短,旁人又不可尽信,我断不能将此物托付于他人之手,雌雄一对,一死双死,不是你的佳人良配,我焉能放心?”

  佳人良配?连酲脑子里跳出连岫声的脸,他忙立身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母亲,此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张爱莲使秋芳将那雄虫收了起来,问:“李皙不会放了你,你亦出不了京城。”

  连酲吃了青竹递来的一大碗茶,听得张爱莲又说:“崔太监和六哥儿是至交好友,莫不如你鼓动六哥儿,使崔太监将李皙一剑杀了?”

  “母亲!”连酲差点被他妈吓死,道:“杀他简单,可这摊子谁来收拾?天下谁人不想做皇帝,你我与连岫声如何抵挡得了?”

  “六哥儿……”张爱莲沉吟良久,“你话里话外都是他,你可问过他了,他可愿意与你站在一处?”

  连酲一怔,拍了拍脑子,跑到张爱莲脚边坐下,“母亲,有一事我今日便告你。”

  张爱莲轻叩其额,“你说。”

  任凭屋外风吹雨打,此情此景依旧是母慈子孝。

  连酲挪了挪身子,低声道:“连岫声不是连家的,他是先朝蔡阁老蔡毫之孙,是父亲在蔡家被抄当夜从蔡家狗洞里将他救出来的,四娘是他奶娘。”

  张爱莲愣了好半天,吃了一大惊不说,连叹三声哎也,一个武将出身女子,竟差点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母亲!”连酲眼疾手快馋了妇人一把,张爱莲反攥住他手臂,“你父亲胆儿也太大了!”

  连酲笑嘻嘻地说:“母亲胆儿也不小哩。”

  张爱莲厉色道:“甚么时候了,还嬉皮笑脸的,你去把六哥儿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他在帮大哥忙,这时间怕抽不开身。”连酲说。

  “你怎一副要袒护他的样儿?”张爱莲觑着连酲,“我使他来,并非是要责打他,我何故责打他?我是要使你们一条心。”

  连酲脑子一抽,问:“母亲是打量着让他将那雄虫受用了?”

  张爱莲被惹笑了,“蛊虫是雌雄一对儿,他和你如何成双?”

  看连酲不答,张爱莲以为他是自有思量,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向屋外,她身子似乎比从前轻盈了许多,至少少了许多疲惫,她的声音徐徐响起。

  “蔡毫是太子皎恩师,蔡毫之子蔡盛和太子皎亦是生死之交,当年两人不过都才十四上下,太子皎监军戍边,蔡盛为太子皎挡箭,太子皎亦数次救蔡盛于蛮人铁骑之下。”

  “两人当年有蔡李之约,若他们后代为一子一女,便结为姻眷,若都为儿郎或是女儿,便是金兰之交。”

  张爱莲忍不住笑起来,“亦是有缘有分,你两个横竖都是兄弟。”

  这样一来,张爱莲便将心放到脚底下去了,她道:“既有湫哥儿辅佐你,我到底是放心了。”

  连酲听得辅佐二字,差点跳将到房顶上去,“母亲,你可真是通家最大的胆了,眼下何谈得上辅佐不辅佐的。”

  张爱莲随即说要与鲁府写书信,连酲忙拦她下来,说:“李皙定已安插了探子在连府左右,莫说书信,便是连家出来的蚊子,都难得送出城去,先莫要轻举妄动,孩儿自有主意,母亲只消配合我便是。”

  连酲撑伞自兰园离开,他脚步轻快,一切都已不再云里雾里,已然明了,他完全相信他自己,亦信任连岫声。

  -

  到掌灯时分,灵堂就在棚里备办好了,只连葑说灵棚还是没搭好,又使工匠再换搭宽敞一些,他正在与周雅娘说着话,“晌午仵作来验了,阴阳先生还未过来,殃榜遂要等明个才能批得出来,冥衣亦要明日才能裁得出来。”

  周雅娘拿了银子出来与连葑,问报丧的都回来了,连葑低眉道:“都来家了,只有一半儿的人推托家中有事无法前来吊唁。”

  “不消在意他们。”周雅娘说,“你自歇宿去,忙了一日,明日还有诸多事等着办,莫将身子垮了。”

  周雅娘送走连葑,恰好见穿戴着孝服唐巾的连酲迈入流芳阁里,连酲对她行了个礼,“四娘,我来见过父亲。”

  “你是个孝顺的。”

  连酲跟在周雅娘身后走到连溥房里,连溥自是没了声息,任小厮摆布躺着,连酲眼前一酸,父亲从母亲哪里提前得知了一切,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赴死的?

  他说不论发生甚么,他和连岫声都是他孩儿,连酲蹲下握紧连溥冰凉的手,埋头哭泣。

  在他身后,周雅娘从袖中无声掏出把刀来,刀尖对准连酲后背。

  只刚拿出来片刻,心中还待不及细想能否做得,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忙刀手了,伪作弯腰轻拍连酲肩膀的样子,“莫伤心了,莫将身子哭坏了。”

  “见过四娘。”连岫声与周雅娘见了礼,又与三哥见礼,“三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连酲将脸贴在连溥手心,鼻子通红。

  连岫声蹙眉,两步上前,几乎将连酲是半搂半抱着拖走了。

  待到了连溥书房,连岫声将门合上,才转身逼近连酲,“你可有话告我?”

  连酲擦着眼泪,说没有。

  “我猜你有话要同我说。”

  “你猜错了。”

  连岫声攥住他手腕,将他压到书架上,头顶几本书扑簌簌落入两人怀中,连酲惊慌失措地看着连岫声,面腮如同被蹂躏过的花瓣一般支离破碎,“今日是父亲不好,你如何能如、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