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63)

2026-07-01

  “说吧。”沈湮扼喉的手稍微收了一点力道,让白义能放出声音,“把你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跟大家说。”

  白义尚在犹豫,沈湮是片刻不等。他中指的第一个指节掉了。

  眼看着沈湮砍手指都开始一截一截砍,之后还有多少零碎的折磨不言而喻。白义终于仰起头,朝周围将两人团团围住的众人道:“是我干的。”

  “听不清。大声点。”沈湮说着,又截下他一段手指。

  白义浑身抽搐,眼角淌出眼泪,大声道:“是我干的!南宫的人,全是我杀的!”

  全场一片哗然。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白掌门倒是惜字如金。”沈湮道,“不解释解释?”

  白义生怕沈湮一句话说完又开始切手指,赶紧道:“是我!都是因为我!玄枢君若是死了,那神主之位就能落到我头上,所以才……所以才……”

  在沈湮冷冷的注视下,白义把自己的城府和谋算全都交代了一遍,和沈湮之前俯在他耳边说的内容基本上完全一致,虽然在他剧痛之下说得有些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是在场的仙门弟子们似乎全都听懂了——因为他们看向白义的目光全都变了。

  沈湮朝白义灵台拍出一掌,松开扼住他脖子的手,将他远远地推了出去。

  沈湮这一掌,虽然不会致他死命,但是直击灵台的魔气会让他至少十天不能动用法力。如今,他屠杀南宫弟子的事败露,自有仙门里的人找他算账,沈湮也懒得再理了。

  沈湮举步朝北宫里走,终于没人再拦他。

  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长笑——白义的声音。

  “好魔头!不愧是魔尊,好狠的心,好辣的手段!你先编一套说辞,再用酷刑逼我复述,叫我从此替你背负杀人的罪孽吗?”

  白义的法力被他封了,不能施法扩音,完全是用自己的嗓子高声大喊,字字泣血,几乎破了音。

  “我白义今日便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就算你斩掉我所有的手指,也不能把你做的恶栽在我头上!我知道,西宫声名不显,白义人微言轻,如今自辩无功,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听到这里,沈湮倏然回头。

  只听“噗嗤”一声脆响,白义不知何时从袖中抽出的一把匕首,已经端端正正地插在他心口。

  他清瘦的身躯颓然倒地,身下血迹扩散,一瞬间就已死透。

  这一下,沈湮是真的愕然了。

  他没想到,白义这样的人,居然宁愿自杀也要栽赃给他?!这完全不合逻辑,怎么……

  还没等他理出一点思绪,四周就响起悲愤无比的咆哮。

  白义这一死,沈湮不仅是屠杀南宫的毫无疑问的凶手,还是酷刑折磨西宫掌门逼他顶罪的恶毒小人。在场的仙门众人,西宫的弟子也好,不是西宫的弟子也好,所有人的愤怒都被这壮烈的自杀狠狠点燃。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以舍生忘死的打法,只求在沈湮身上砍一刀、戳一剑。

  当最后一个挡路的人在沈湮面前倒下时,他已经看不清他到底是哪儿的人。西宫的?北宫的?难不成是东宫的?

  沈湮的眼睛花了,他看不见。

  用手拽着裤腿,拉起他的脚,拉高,再放下,这样子往前迈步。脚下啪嗒啪嗒的,是鞋底踩在水里的声音。

  不是水。是血。

  浓稠的血。

  血都发黑了,摊在地上,像一面光滑的镜子,照出沈湮的人影。

  他一身黑衣,衣服里面吸饱了血,还是黑的。奇异的是,脸上居然没溅到丝毫血迹,那长相,那眉眼,还是和他第一天照镜子一样帅气好看,一点也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真好笑。

  沈湮不想杀人的。什么阵法,什么灵器,什么仙剑,那些人带着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都想收着力。有时候,他果真收着了,有时候,好像也没收,他也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是谁。

  是沈湮,还是“沈湮”?

  又或者都是?

  就在这个时候,在那无垠的虚空中,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笑。

  是他的声音,“沈湮”的声音。

  “沈湮”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来,像有一个人扒住他的肩,咬着他耳朵说话。

  那声音道:“怎么样,好不好玩?我给你的魔力,好不好玩?”

  “好玩个屁!”沈湮怒极回头,身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用手擦了一下眼,擦掉流到眼角边的汗珠,又或是什么别的水珠,伸手推开眼前的门。

  “吱呀”一声。

 

 

第69章 图穷匕见

  “吱呀”一声。

  容罔压抑下身上的寒颤,慢慢回过头。

  来人浑身是血,一边往里迈步,一边还有新鲜的血液从衣角滴下来。

  看见他这幅模样,容罔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随即,释然地一笑——好像也没有那么惊讶。

  “你还笑得出来啊。”来人用凉凉的目光将他浑身一扫,“都这样了。”

  容罔收回投出去的视线,把目光重新聚集在身前的朱灵鸢身上。她的身体又开始白骨化,可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阻止了。

  嘴角的血也来不及咽回去,一滴一滴地滴在零落的枯骨上,仿佛白骨开出了花。

  真狼狈啊,容罔笑着想。

  来人见容罔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再说话,疾走两步,走到容罔身边的茶几旁,一把抢过上面的一个灵匣。

  灵匣里面,还有三颗仙丹。

  他把三颗仙丹一齐抓起来,一口气全部送进口中。也来不及找水,就急急地干吞而下。

  仙丹入腹,他就地闭起眼睛,引导体内仙元,不出片刻的功夫,他猛地一低头,吐出一口黑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从衣袋里掏出几根被斩断的手指,把它们一个一个对上自己手掌断指的地方,嘴中默念咒言,那些手指就像拼拼图一样,被他拼了回去。

  最后,他才伸手握住心口上只剩一个柄的匕首,两指一提,毫不费力地就把它拔了出来,那匕首的刀刃原来并没有插入他体内。

  “当啷”一声,暗藏机关的匕首被随便地扔在地上,白义弯下腰,把已经空了的灵匣重新放回容罔身边。

  这一系列动作,容罔都没有偏头去看,他始终看着朱灵鸢的脸,没给白义分出一丝眼神。

  感受到容罔的无视,白义哼了一声。

  “多谢玄枢君的仙丹了。”他冷笑着,抱着臂,咬牙道,“该死的魔头,竟敢用魔气封我法力!”

  “好了。”他话锋一转,忽然又爽朗地笑起来,“玄枢君临终寂寞,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说着,他重新俯下身,“咚”的一声,往茶几上的空匣子里扔了一块石头——留声石。

  容罔瞥了眼留声石,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抹掉嘴角的血。

  白义背着手,在房中自顾自地踱了两步。“从何处说起呢?唔,不如就请玄枢君说一说,为什么与你形影不离的恩爱‘眷侣’,真实身份居然是穷凶极恶的魔尊吧。”

  容罔长睫翕动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玄枢君不想说么?如此看来,此人其实是魔尊这件事,玄枢君是早就知情的了?明知道他十恶不赦、血债累累,居然还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听闻仙门里的所有机密,让他有机会对无辜人随意下手吗?”

  “又或者,”白义脚步忽地一顿,猛击了一下掌,“其实玄枢君这个神主,压根不是玄枢君在做,真正掌控仙门大局的人,居然是那个魔头吗!”

  他转身又踱了两步,继续道:“在下听说,当年玄枢君在北宫里头,是个连内院都进不去的杂役小子,偶尔在正牌弟子练功的时候,去偷窥修炼的法门,被发现之后,遭了许多好打,一只眼睛上,好像还落下了些残疾。那时候,被区区下层弟子找上门来,玄枢君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结果,从某一日开始,玄枢君的功力居然突然厉害起来,到最后,连北宫的掌门大弟子都被玄枢君挖去了一只眼。算来,从任人欺负,到独霸北宫,玄枢君只用了不到五年——五年,寻常的弟子连修炼的根基都没打好,道都入不了,可是玄枢君已经打遍仙门无敌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