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介意他的过去,他想不通韩璋为什么宁愿抗旨,也不愿娶他做平夫。
他的相貌、家世,哪点比不上沈清澜?
要说真心,他也是真心喜欢韩璋,为他连公君之尊都能不要了,甘愿与一个小官之子平起平坐,他何至于如此抗拒他!
面对嘉佑长公君的愤怒质问,韩璋神色依旧平静,不卑不亢道:
“公君殿下没有不好,只是感情之事,不能用此衡量。臣心中只有夫郎,便是神女降世,亦难让臣改变初心。”
“韩某也并没有公君殿下心中所想的那么好。若您执意相逼,臣恐怕只能以死谢罪,寥慰天家之怒了。”
韩璋目光沉静坚定,仿佛只要他们再度相逼,他真的就能立刻以死谢罪。
他就算死,也不会娶这位长公君。
“你,你……”
嘉佑气得眼眶泛红,他死死盯着韩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哪怕是丁点虚张声势或动摇,可最终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双总是沉着、带着温柔又爽朗笑意的眼睛,此刻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看向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不是不知道韩璋与沈清澜情深,可他始终觉得,情深意重抵不过现实的权衡,何况是天家旨意。
他以为韩璋会懂,会顺势接下这份“恩典”,哪怕心有不甘,可终究会低头。
但这人竟宁愿把路走到绝处,也不愿娶他。
他就那么瞧不上他吗?
“好,好,好……”
嘉佑嘴唇发颤,声音里混着哭腔和恨意:
“你既如此说,本殿……本殿也强求不得。只愿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来日莫要后悔!”
说罢,便哭着转身跑了出去。
张皇后着急地在后面喊:“嘉佑,嘉佑……”
屋中陷入沉默。
良久,太子深深看向他再次询问:“你当真宁愿放弃一切,也不愿娶嘉佑?”
“是。”
韩璋斩钉截铁道,目光平静迎向太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陛下与殿下因此怪罪,臣甘愿领受。只是臣之所为,问心无愧。”
俨然一个初出牛犊不怕虎的意气少年人。
“……”
太子盯着他沉默良久。
终是挥了挥手,语气透出淡淡的疲惫与疏离:“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孤也不愿再强人所难。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且退下吧。”
“谢殿下。”
韩璋叩首,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转身走得也无丝毫留恋与彷徨,只有背脊挺直的坚定。
太子看着他背影叹口气。
韩生此人有才,可惜脾气刚直,从今往后,他们君臣之间,恐怕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也罢,这样的性子,迟早惹出祸事,现在废掉未必不是好事。
“告诉下面的人,待韩勤璋入翰林院任职后,不必照顾了。”
太子挥手淡淡吩咐。
因着之前韩璋立下的功劳,他不会对其做什么,但给予的庇护,自然也没必要了。
……
太子接下来的吩咐,韩璋能够猜到,但他并不在乎。
毕竟这结果,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
公平,从来都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这世上也没有真正的对错,只有谁的拳头更硬。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到底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还是穿越后日子过得太好,让他忘记了前世刀尖舔血领悟的生存道理,以至于让夫郎因他受此仗势之辱。
太子和张皇后为了至亲以势压人并没有错,世人谁能没有私心?
所以,他为了他夫郎,日后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也同样怪不得他对吧?
踏出东宫,韩璋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宫阙巍峨,金碧辉煌,那是代表天下至高权柄的皇宫建筑……
他静静凝望许久,才又挂上平日里那副温和的笑容,转身坐上马车回家。
路上还拐去八宝斋,买了夫郎最喜欢吃的糕点。
眉间不见半点得罪皇家的愁绪。
但在家等消息的沈清澜,却是急得团团转,哪怕瞧见他完好无损回家,脸上的担忧也没有消失。
“夫君,事情怎样?太子可有为难于你?”
“嘉佑长公君是太子胞弟,太子向来维护对方,我执意拒婚,他自然不悦。但我之前替东宫立下大功,太子便是不高兴,也至多就是日后不再重用于我。”
韩璋没有报喜不报忧,他只是不想夫郎受苦,不是想把夫郎养成废物。
该知道的还是要让夫郎知道,以免失了警惕之心,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晓。
至于失去东宫庇护,他之前得罪的那些世家勋贵,会怎么找他麻烦,就暂时没必要说出来吓着夫郎了。
韩璋揉揉爱人的发顶轻叹:“只是……之前答应要给你挣个诰命的,眼下怕是难了。还有岳父那边,恐怕也会受咱们连累。”
不过这些沈清澜不在乎。
他欢喜地窝在韩璋怀里笑:“没关系,只要能与夫君在一起,便是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至于他爹——家里拖后腿的又不止他一个,以他爹的本事肯定能够应付过去。
若是应付不过,那也只能怪爹爹运气不好,生下他们兄弟姐妹这群‘福报’了。
沈父:……
一群不孝子!
第143章
得罪太子的事情不小,为免沈父没有准备,被打个措手不及。
第二日,韩璋就带着沈清澜回了沈府,将此事告知沈父。
沈父晴天霹雳:他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官场奋斗全白干了!
沈母则管不了那么多,握着儿子的手既心疼又愤怒,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我苦命的澜哥儿,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都说东宫贤明,皇后仁德,如今怎得这般蛮横不讲理?”
“嘉佑长公君惦记我儿夫君,做出强夺臣夫如此失德失伦之事,他们不加以阻止,竟还纵容相帮,如此逼迫我儿,也太厚颜无耻了些。”
而沈父在晴天霹雳后回过神,心中有责怪韩璋夫夫俩给他惹麻烦的埋怨,但同样也有对皇家的怨怼。
不过听到沈母的抱怨,沈父还是赶紧打断道:“够了!夫人,自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和皇后岂是你我能够妄加议论的?”
虽说他重视利益,为了官位可以不折手段,牺牲儿女的亲事。
但无论怎么说,澜哥儿都是他亲生的,他也不是真的一点父子之情都没有,皇室如此逼迫澜哥儿,他心中岂能不恨?
只是面对皇家,他们就算再怎么怨怼,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便是挑衅君威。
沈夫人也不是不明白轻重,可她就是心疼儿子。
她澜哥儿当初婚事波折,好不容易找到韩小子这么个知心人,如今又遇到这种事,真真是苦了她澜哥儿!
“是,他们是君,我们是臣,天家能有什么错?错只错在我的澜哥儿嫁给了韩小子,错在韩小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平白惹了长公君青眼,呜呜……”
沈夫人一边阴阳怪气埋怨,一边抱着儿子哭泣。
沈清澜被影响着也忍不住又跟着擦眼泪,一抽一抽地哭腔:“娘……”
母子俩都是这情绪外露的简单性子。
不过韩璋就喜欢沈清澜如此,瞧人哭得厉害,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他将人揽过来,再次不厌其烦安慰:“夫郎,莫哭了,眼睛还肿着呢,再哭眼睛就真坏了,日后瞧不清为夫的模样,该如何是好?”
这可不行,他最喜欢看夫君了。
沈清澜立马抽抽噎噎地把眼泪往回憋,委屈巴巴嘟囔:“那我,那我少哭一些……”
韩璋被夫郎这又乖又可怜的模样逗得心软,眼神不由柔得能溺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