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你要相公不要?(215)

2026-07-02

  这话说得没毛病,可却捅了马蜂窝。

  江家爷奶几人羞恼不已,顿时勃然大怒,心中原本那点子愧疚荡然无存,指着江柳的鼻子便骂开了:

  “反了你了!一个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怎能与你堂哥的前程,还有家中田产相比?”

  “田地可是家里的根,你这不孝的东西,竟敢出这种馊主意,真是大逆不道!”

  “自古亲事媒妁之言、长辈之命,哪有你一个小哥儿置喙的份?刘员外这门亲事,你不嫁也得嫁!否则就是不孝……”

  江柳据理力争之后,见江家众人不仅没有放弃念头,甚至还因他提起卖田之事大怒指责,神情扭曲而丑陋,心中也很是悲愤。

  “好好好,既然你们铁了心不给我活路,那谁都别活了!”

  一气之下,他干脆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江家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惊骇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侧脸颊狠狠划下!

  “我看没了这张脸,你们还怎么送我去刘家!”

  他虽然不识字,不如堂哥懂的道理多,可他有自知之明。

  他虽然是他们村里最漂亮的小哥儿,但那也只是与村里的相比而已,放到外面可算不得什么。

  就他这样的,哪里就值三百多两的卖身钱了?

  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不想死,他想活。

  他爹娘和两个出嫁姐姐都是老实的,就他性子要强些,若他没了,他们二房指不定就成家里的老黄牛了。

  比起送死,他宁愿毁容嫁不出去。

  “你……你疯了!你竟敢……竟敢……”

  江家众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豁得出去,指着他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璋等人也被惊到了,没想到这小哥儿竟是个如此性烈之人。

  沈清澜赶忙使唤大夫:“李大夫,快,快给他止血上药。”

  方才听了半晌,他们也算是对这哥儿家中之事大概有了个了解,倘若对方没有说谎,还真是个命苦又坚韧的小哥儿。

  “……”

  韩冬等韩家姑娘哥儿,也对江柳十分同情。

  其实当初家里供养大兄读书的时候,也曾缺银子缺得厉害,那些不怀好意的乡邻,也劝说过爷奶卖孙子孙女。

  但大兄并不同意,爷奶也不愿意,阿爷说:“人卖了,家里人心也就散了。”

  最后还是族里同心协力,家家户户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凑银子,才把大兄供养出来。

  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因为大多数贫苦百姓家里要出一个读书人,其实就得踩着家里兄弟姐妹的尸骨,吃着兄弟姐妹的血肉,才能有出头机会。

  而这位江柳小哥儿,不仅遇到了这样的处境,还遇到一个不争气、没良心的兄长,实在太可怜了些……

  韩家几个姑娘哥儿有些感同身受。

  但同情归同情,他们也没有开口求韩璋救人,毕竟人可以善良,但不能乱发善心,初次见面不知人底细,单凭三言两语就断定事实冲上去出头,实在太蠢了。

  大兄可说过:路边的男人、女人、小哥儿都不能乱捡!

  “够了。”

  而韩璋考虑后,还是选择了站出来。

  毕竟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了,作为朝廷命官他不能视而不见。

  他目光如炬扫过见他出现后,神情有些忐忑害怕的江家爷奶和大伯夫妻,声音威严道:

  “本官韩勤璋,乃云阳知府。适才你们所言,本官已听了大概。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然……方才尔等所言所行,已非单纯家事。”

  “你们江家儿孙身为读书人,竟不思进取,流连花丛与人争风吃醋,欠下三百两巨债累及家人,实在败坏体统,玷污我云阳士林清誉!”

  “更遑论,身为长辈不思管教子孙,反而打起卖侄偿债、卖侄为妾的龌龊主意!妄图以孝道之名行逼迫之实,此与逼良为娼有何异?”

  “此事已涉功名体统、良贱律法,非同小可。”

  韩璋一拂衣袖,决断道,“尔等且随本官回衙门,待本官细细查问核实,再禀公处置!”

  甭管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先把人关起来再说。

 

 

第183章 

  韩璋直接找借口把人带去衙门关起来,并不是他疑心重。

  而是在官场之中,对每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抱有警惕心,是为官之人的基本准则。

  因为官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并不是你没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搞你。

  现实就是底下的人想往上爬,就得先把上面的人拽下来!

  更别说他之前在京城得罪过那么多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呢。

  凡事小心谨慎,多留个心眼没毛病。

  韩璋押人押得爽快,江家众人可就要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这位是官老爷,他们刚才就不跟柳哥儿争执叫骂了。

  衙门是什么好地方吗?

  那可是人进去后,没罪也要脱成皮的地儿!

  就连问心无愧的江柳心里都有些害怕,毕竟在时下百姓眼中,进衙门跟进土匪窝真没多少区别。

  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释然了。

  反正事情再坏,也不可能比他现在情况更坏,去衙门就去衙门,总归有爷奶和大伯大伯娘陪着他,不亏!

  所以,自我安慰好的江柳,甚至还有心情跟照顾自己的丫鬟小侍,自来熟地唠嗑。

  “不知这位姐姐与哥哥叫什么?我叫江柳,江河的江,柳树的柳,因为我是我娘干活来不及回家,在村口柳树下把我生下来的……”

  “姐姐你叫映雪?哥哥你叫青竹?呀,映雪姐姐,青竹哥哥,你们名字真好听!不愧是官老爷家的丫鬟小侍,连起名儿都这般有学问……”

  江柳不仅性子泼辣要强,人也会来事儿,再加上他长相清秀讨喜,很快就获得了照顾他的丫鬟小侍好感。

  方才这些韩家下人,也都瞧见了他被家里人逼迫的场景,不仅对他有些怜惜同情。

  丫鬟映雪就好心提点了一句:“江小哥儿,你别怕,咱们家主子是个好官儿,断不会做那等欺压百姓的事儿,只要你真有冤情,主子定会给你做主。”

  “真的?”

  江柳有些不相信。

  这些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堂哥不过打个人,就要赔三百多两银子,还不是因为被打的人有权有势。

  他们村里好些原本日子富裕的人家,后来变成一贫如洗,甚至变成佃奴,可都跟衙门这些当官的脱不了关系。

  见他这般神情,一旁的小侍青竹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补充道:

  “自然是真的!我们家主子待下人都极为宽厚温和,是顶顶好的官老爷!你去了衙门,只需有一说一,切莫隐瞒欺骗,主子必定会秉公处置的。”

  看两人都对自家主子如此维护,江柳虽说还是不太敢相信,但也没有再说扫兴的话,只破罐子破摔道:

  “不过,就算没人给我做主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这副德行,脸花了,腿瘸了,回去家里也没办法再把我送去刘员外府上,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他说得洒脱,甚至还露出轻松的笑容,但却掩盖不了底层人对人生的那种绝望和无奈。

  映雪和青竹并不是沈家家生子,也是因家中贫苦,活不下去,才被爹娘卖身为奴的,对此很是能够感同身受。

  “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江小哥儿吃糖吗?我这里有芝麻糖、花生糖、油酥糖……前几日咱们小少爷满月,主君给赏了好多,你吃块甜甜嘴?”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拿出荷包里小饕儿满月时,韩府给下人赏的喜糖,直接投喂进江柳嘴里。

  “谢谢映雪姐姐,谢谢青竹哥哥。”江柳尝着嘴里的甜味,忍不住露出笑容:“这糖……真甜,好吃。”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和善的官家仆从,与往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权贵家奴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