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
韩璋重新回到马车上后,就吩咐几个长随先行一步,去调查江家人的事儿。
江家不过寻常农户,几个长随经过他的培养和教导,如今能力都很不错,不过半日的功夫。
等韩璋回到府中洗漱完毕时,关于江家的消息就呈了上来。
如果下面人的调查没有出问题,他们在城郊遇见江家人这事儿,还真是个意外巧合。
根据调查内容,江家就是府城外,江家村一户普通农家。
因着几代祖辈都勤劳肯干,持家有道,到了江柳这代,家里已经积累出三十亩良田的产业,在村中可以算富裕的人家了。
不过江家爷奶也是有野心的。
所以,发现大房孙子……也就是江柳口中的堂哥有几分聪颖后,就咬牙把孩子送去了私塾。
江家二房三房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有父母压着,同时心里也指望家里出个功名人,最后也就接受了此事,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养。
但贫寒学子读书科举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江堂哥只是有几分小聪明,并不算个读书料,如今二十几岁了不过堪堪考上童生而已,想考秀才?难!
如果是有良心的,这会儿肯定就放弃读书,利用童生功名开始找活计谋生,不拖累家里了。
可惜江家爷奶虽有野心,但没有眼界和手段,只知道孙子是全家希望,就一味满足对方所有要求,不知教育引导。
久而久之,江堂哥难免被宠惯坏了。
明知道自己考不上秀才,继续呆在私塾就是浪费时间,但仍旧不愿自食其力,打着读书名头,继续压榨家里的叔伯婶子、还有堂兄弟姐妹累死累活供养他。
其中,江柳所在的二房,因为一家人都是软和老实的性子,被压榨得最惨。
这不,江堂哥在外面喝花酒,闯了祸需要填窟窿。
大房舍不得牺牲自己的闺女哥儿,就打上了二房江柳的主意,还美其名曰因为江柳长得好,刘员外就看上了他!
然而事实上……
真相却是,江柳的生辰八字好,而刘员外年龄大了,正在为自己的生后事考虑,想找个八字好的姑娘哥儿给他陪葬,好旺他下辈子继续富贵。
大房夫妻得知消息,就缺德地把侄子给出卖了。
否则寻常纳妾怎么可能给三百多两的彩礼钱?有钱人又不傻,这就是拿钱换命!
江父江母虽然不知内情,但也猜到其中肯定有猫腻。
夫妻俩老实归老实,可还是疼爱自己孩子的,碍于孝道他们反抗不了江家爷奶,干脆就给江柳收拾包袱,让他逃去江母娘家躲祸。
可惜中途被发现,江家爷奶和大房夫妻,这就追了上来,直到撞上韩璋他们的马车队伍……
韩璋听罢点头,追问:“那江家堂哥在花楼与人争执之事,其中可有人为设计的痕迹?”
“主子料事如神。江家堂哥确实是被算计了,动手之人就是咱们衙门徐师爷家的亲戚,目的就是为了江家那三十亩良田。”
“事实上,这种事儿在地方上并不罕见,不少富户为侵吞田产,常与赌坊、青楼之流勾结,设套引诱家中子弟堕落欠债,最后逼其以田产抵偿。”
“运气好些的,便沦为佃户,仰人鼻息;若遇心肠狠毒的,就直接变成佃奴了。”
佃农和佃奴是什么,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来。
一旦成为佃奴,其实就跟奴仆没区别了,算是主人家的私产,可以被买卖、转让、赠送,打死了都没人管。
这就是古代的土地兼并,富人有无数种办法,逼着穷人把田产让出去,最后连自己沦为富人的私产。
这也是很多百姓,哪怕明知道科举不易,也要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原因。
士农工商,只有权势才能真正庇佑安稳。
等长随退下后。
沈清澜看向韩璋叹口气道:“夫君,此事……怕是不宜深查,田亩是百姓身家所系,亦是豪强立足根本,几乎所有的权贵都在参与,只是手段温和与狠辣的区别罢了。”
这也是地方上的豪强话语权,往往比官府衙门更大的原因。
因为豪强掌控了当地百姓的生存根本。
哪怕是他外公家都不例外,只不过手段没有云阳府这些官僚豪强那么狠辣,动手就是把人往死里逼而已。
其实甭管古代还是现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从来都是现实的写照。
世界根本就没有公平,有的不过是站在顶峰的那群人,愿意把资源分给下面人多少而已。
沈清澜从小生活在富贵窝里,不能对穷人感同身受,但他心性良善,怜悯还是有的。
所以他平日对待身边的丫鬟小侍,只要不犯错,就很宽和,赏钱赏物也给得多。
此刻说这些话,倒也不是阻止韩璋什么,只是不想他掺和太深,触动了群体利益,成为众矢之的。
见夫郎面露忧色,韩璋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笑了笑道:
“夫郎所言我明白,我也没想与整个云阳府的权贵阶层作对,毕竟我现在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贪可以,不过贪得太厉害,那就是我吃亏了。”
“云阳府百姓都是我的资源,再如此下去,百姓都成了这些富户的奴仆私产,我这知府老爷,岂不成了空有头衔的‘光杆将军’?”
“江家这事儿来得正好,如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也是时候收权,让云阳这些人知道,这里以后谁做主了。”
普天之下莫非朕土,这些人欺压的是百姓吗?
不,是在挖他的墙角!
第184章
韩璋不是什么大善人,但经历过后世的人都知道,人口资源和民心的重要。
所以,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为了自身利益,云阳权贵们侵占百姓田产这事儿,他都要控制才行。
之前纵着杨通判他们内斗这么久,也到该收网的时候了。
想清楚后,韩璋不再耽搁。
第二天就派人去查,收集云阳权贵们强占田地、欺压百姓的证据,还有这些年因为田产被占,被迫沦为佃户甚至农奴的百姓数量。
当然,强占田产这种事,权贵圈子几乎人人有份。
所以韩璋查的对象,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要么是跟他不对付的,要么是挡了他路的。
这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韩璋也是真的吓了大跳。
虽然早就猜到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豪强做事会很嚣张,可实情摆在眼前,还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以杨通判、周同知、徐师爷为首的这一帮地方豪强,简直是把“官商勾结”“官贵一家”玩到了极致。
这群人仗着天高皇帝远,在云阳府就是土皇帝。
说他们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沾着血和人命,都不算过分。
但光有这些罪证,还不够。
韩璋要的不只是扳倒杨通判这几个人,还要把依附他们的豪强家族全给端了。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夷三族、诛九族!
不能怪他心狠手辣,实在是这些豪强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不一锅端掉,以后他掌权肯定还有麻烦。
而想抄这些人的九族也不难,古代地方的豪族们走私粮食、盐铁等战略物资很常见,这群人贪成这样,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发财路子?
所以现在难的倒不是找罪名,而是找罪证。
为此,韩璋有些发愁,好几日都没办法入睡,整日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沈清澜温补的汤羹过来关心:“夫君,虽说你有那神奇的异能,即便熬夜也没关系,可精神长久紧绷,到底耗神。公务再要紧,也比不过你身子康健。”
“横竖我们在这云阳府至少要待上十几年,徐徐图之便是,何必如此逼迫自己?”
夫君上进是好事儿,但累成这样,他是真担心。
韩璋知道夫郎是心疼自己,可他也没办法,想把皇帝老儿的龙椅夺过来,这几年就不得不努力些。
将汤羹饮尽,韩璋拉过爱人的手,笑着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