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族长语气中带着气愤,又透出几分愁绪。
听到这里,经验丰富如韩璋,就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想必是上次沈清澜为他出头时,被罗秀才看出身份不凡,误以为他也攀附上了权贵,唯恐日后遭他报复,索性便来个先下手为强。
俗话说,斩草要除根。
韩璋思想上能够理解罗氏的选择,但行为上不能接受。
毕竟现在不仅韩氏族人遭殃,昨日若不是他身手好,换成原主恐怕早就被打断腿脚,沦为残废之人了。
只是现在不是愤恨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韩璋关心询问:“族长爷爷,火柴作坊那边,我们之前囤积了不少木材,暂时不急。只是那些被休弃、和离归家的姑娘和哥儿,族中是什么打算?”
据他所知,这里和他所在的世界古代没两样,被休弃和离的姑娘哥儿,都没什么好下场。
即便是家中备受宠爱的,为了家族名声,也只得匆匆低嫁远嫁,或是遁入空门,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虽说韩氏与罗氏本就存有旧怨,罗氏迟早会对韩氏出手,但此番风波终究是因他而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姑娘哥儿遭罪。
不过。
韩氏曾经到底也是名门望族,就算如今什么家业都没有留下,但眼界格局却是夺不走的财富,并非寻常农户可以比。
韩族长道:“此事本是族中与罗氏之间的恩怨,那些姑娘哥儿被休弃、和离,并非她们的过错,反倒是族里连累了她们。”
“老夫已与族人商议,先让她们安心在家中住下,待风头过去,再为她们另择良配,给她们重新找个好夫家。”
这是时下最正常宽厚的解决办法。
以如今的风气,女子与哥儿想要终身不嫁,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守寡之身,否则肯定被唾沫星子淹死。
纵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也少不了流言蜚语,难逃悠悠众口。
韩氏一族未将过错推给这些姑娘哥儿,还愿为她们的将来打算,已属难得。
但韩璋觉得不行。
他沉吟片刻,郑重开口:“不,族长爷爷,绝不能让她们就这样草草再嫁。以她们如今被休弃、和离之名,除了给人做填房,或是嫁给年迈残疾者,哪还能寻得什么好归宿?”
“与其让咱们族中的姑娘哥儿外出受苦,不如将人留下,招婿入门,为我们韩氏一族开枝散叶。”
“招赘?为韩氏开枝散叶?”韩族长闻言陷入思索。
“正是。姻亲之事,无论嫁娶,总归结合两姓之后,生下来的子嗣血脉各占一半,。既然如此,招婿所生的孩子,只要姓韩,便是我韩氏族人。”
“一个家族想要昌盛,除了要有出色的领头人,更离不开人丁兴旺。”
“族长爷爷,咱们韩氏如今人口实在太少,老幼全算上也不过两百余人。若只靠青壮娶妻生育,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子孙满堂?招赘,是条不错的路子。”
其实这主意,韩璋早就有所想法了。
因为人口才是最大的资源!
尤其在这样宗族为重的时代,家族是一个人最坚实的倚仗。只要不是生死大仇,在“株连九族”的法度之下,族人纵有嫌隙,关键时刻仍会抱团一致对外。
如今韩氏全族上下,不过两百余人。
这样的人力,实在太单薄了,办事根本不够用,必须尽快增添人口。
“只是愿意入赘的男子,恐怕人品相貌难有佳选。”
韩族长并非迂腐之人,就担心赘婿人选不好。
韩璋却道:“族长爷爷所虑极是,村里那些歪瓜裂枣,自然配不上我韩氏的好姑娘、好哥儿。况且他们家中人多口杂,日后难免牵缠。不如直接去牙行买人。”
“买人?”韩族长一怔。
“是的,买人。咱们去牙行专门挑那些无亲无故、相貌端正、身体强健的男人,有卖身契在手,又有长辈时刻敲打盯着,他们孤身一人,无所倚仗,岂敢不善待我族中的姑娘哥儿?”
“当然,这需得教导咱们族里的姑娘、哥儿自己立住,莫要心软耳根软,反被人几句温言软语拿捏了去。”
韩族长听完:……
虽然有些出格,但确实好有道理!
“可牙行中一个壮年男丁所费不赀,咱们族里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韩璋道:“这笔银钱我会想办法,现在还劳烦族长爷爷,去问问那些回来的姑娘哥儿,她们可愿意招婿留在族里?若她们舍不得孩子,我可替她们周旋,把孩子要过来,让孩子改姓入谱,也算是对她们此番遭遇的补偿。”
“此外,日后族中若有能干自立的姑娘哥儿,只要有能力挣银养家,皆可自行招婿,留在族中,为家族延续血脉。”
“族长爷爷应当明白,有些聪慧的女儿家,对家族的助益未必不如男儿。为振兴家门,我们须得不拘俗见,不择手段……”
“将愚钝者外嫁,将聪慧者留下,长此以往,择优而育,以后咱们家族就全是聪明人!”
反正做赘婿的不是他,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族人无论男女都是他手中的资源,岂能白白浪费姑娘哥儿们的才干?
韩璋说得慷概激昂。
韩族长听得也是心潮澎湃。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大郎说得就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啊。
为了家族发展,何必拘泥小节!
何况,他们韩氏以前也不是没有主君无能,主母当家的例子。
“这法子好,这法子好!只是要安置这许多归家的姑娘哥儿,采买赘婿,添置产业,少说也需上百两银子,大郎你真有办法?”
韩族长既振奋又忐忑。
“放心吧族长爷爷,事关全族前程,我岂敢妄言?先前我写了一个话本,送去书斋卖得很是不错,如今手中已有好几十两,先应付着……”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失了活计的族人,也劳烦族长爷爷多加安抚。待咱们的“火柴作坊”步入正轨,大伙儿的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韩璋完全不担心。
他想赚银子实在太简单了,且不说他的话本已经开始有收入,就是靠异能催生几株名贵花草,便足以换得大把银钱。
只不过需要考虑合乎常理的由头,免得惹人怀疑而已。
韩族长听完愁眉终于舒展,高兴得连拍韩璋肩膀。
“好好好,大郎果真出息了,不愧是我韩氏麒麟子,不过此事乃家族之祸,这份责任,不能只由你一人承担。”
“常言道:升米恩斗米仇,断不可让族人养成坐享其成的习惯,全族共进退和自食其力,才是我们韩氏立足之本。”
“这笔银钱暂且算族里借你的,等‘火柴作坊’赚了银子,再还给你。”
韩族长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韩璋露出笑容:“好,都听族长爷爷的。”
第19章
因着祖上曾有过的荣光,韩族长等族中老人在子孙教育方面一直颇为用心。
虽也难免有重男轻女之俗,但韩氏对待家中的姑娘与哥儿,并不似别家那般轻贱,韩氏的姑娘哥儿们未出阁之前,日子大多过得都比较舒心。
因此,当族中提出让她们招婿入赘、留为本族开枝散叶时。
大部分被休弃、和离归家的姑娘与哥儿,都非常愿意!
毕竟,这世道嫁人后的日子,其中如何谁嫁谁知道,真正能过得顺心的人,实在不多。
招赘虽难免惹来些闲言碎语,可族中既愿撑腰,身边也不止自己一个人如此,留在娘家怎么都比二嫁当填房强;
当然,也有死脑筋不愿意,非要往外面嫁的。
这种人没办法,只能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确定大家意愿后,韩璋也不拖沓,花了一天时间,利用植物异能探听各家消息。
然后第三天,就带着族人径直找上那些把他们韩氏姑娘哥儿休弃、和离的人家,谈判孩子归属权。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