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母脸色青白交加,气呼呼撂下话,扭身挽尊走人。
等回去后。
原想炫耀一番却反被气到的罗母越想越不甘,最后一咬牙,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径直去找那几位吹喇叭的唢呐匠。
“你们再找几个人,一会儿迎亲路上给我铆足了劲儿吹!非让十里八乡今日都听见我们罗家的喜气,眼红死韩家那群人!”
唢呐匠们乐呵呵收了赏钱,拍着胸脯满口应下。
“好嘞,婶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咱们干这行十几年,别的没有,就是中气足、调门高!保管给您吹得热热闹闹,连山那边的庄子都听得真真儿的!”
罗秀才知晓母亲的行为后,也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今日也想好好出个风头。
于是。
在唢呐匠们卖力的吹吹打打中,罗秀才骑着孙家备好的高头大马,在越聚越多的乡邻围观之下,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孙宅门前迎亲。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罗郢,特来迎娶令爱……”
罗秀才拱手一礼,语气恭敬。
孙员外心里不太看得起这个女婿,但大喜之日,众目睽睽,他也只得堆起满脸笑意,捋着胡须,笑呵呵喊着“贤婿”,依着礼数在门前与他寒暄客套了几句。
场面很是喜庆和睦。
而韩璋就改头换面躲在人群中,耐心等时机。
直到孙家小姐被媒婆搀出府门,与罗秀才共执红绸,正要起身之际——
突然,孙家宅邸周围的花草树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枯萎凋零!
只剩下光秃秃、死气沉沉的枝干指向天空。
“哎呀!快看!花……花草全枯了!”
“天爷啊!这……这是天降异象啊!”
“什么异象,分明是天谴!不止花草,连周围的大树都瞬间枯死了!”
人群顿时哗然惊叫,吓得纷纷后退。
草木顷刻凋亡,任谁看都不是吉兆。
“怎会如此?!”
“完了……这下全完了……”
罗家与孙家之人个个面如土色,更有胆小的直接腿软瘫坐在地。
天子脚下,皇威浩荡,两家结亲竟出现不祥之兆,此事若传扬出去,即便不死,也要脱几层皮啊。
尤其在朝为官的孙大人,几乎当场晕厥。
这口黑锅绝不能背!一旦被冠上“天谴”和“不祥”之名,整个孙氏家族都将遭殃,他自己的乌纱帽更是明日就不保。
死脑壳,快想办法,快想!
孙大人额上青筋暴跳,心念飞速盘算,思索脱身之策。
罗秀才同样冷汗涔涔,脑中急转。他好歹是个秀才,饱读诗书,怎能不明白这番异象带来的后果?
电光石火间,姜还是老的辣。
老谋深算的孙大人抢先发难,指着罗家众人厉声斥道:
“定是你罗家行径不端,有违天道人伦!才惹得天怒人怨!”
“今日我孙家祖宗有灵,降此异象警示,就是为了阻止这门亲事,免得我清白门第受尔等龌龊之家连累!”
罗氏众人闻言脸色骤变,气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孙家好生无耻,竟想把责任全部推到他们罗氏头顶!
这等罪名罗氏自然不能认。
罗秀才当即挺身而出,高声反驳:
“孙大人休得血口喷人,颠倒黑白!异象分明是出在你孙家门前,毁的是你孙家的草木!”
“依我看,分明是你孙家为富不仁、多行不义,惹得天怒人怨!今日是我罗氏祖宗显灵,降下警示,不允我罗郢与尔等禽兽之家结亲才对!”
一时间,两家当众撕破脸皮,狗咬狗相互推诿罪责。
第21章
不祥之名带来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
孙、罗两家谁也不想背上这口黑锅,双方就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得不可开交。
罗郢真是后悔死当初选择攀孙家的高枝了。
他觉得今日异象肯定是孙家的问题,毕竟孙家这种大户,私下里谁知道做了多少为富不仁的龌龊事,被天谴很正常。
反观他们罗氏小小寒门,素日除了与人口角之争,可是安安分分的良民。
所以,这绝对是孙家的问题!
而孙家这边,同样也觉得是罗氏有问题,觉得罗郢是个晦气玩意儿。
若说作恶有报,他们孙家从前所为,要报应早该报了,怎会偏偏选在与罗家结亲的这一日?哪有这般巧合?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最后婚事自然告吹,两家不欢而散,各自返家商议应对之策。
至于封锁消息?
这根本不可能,因为罗家想要风光炫耀的操作,迎亲时引来众多村民围观,众目睽睽,众口嚣嚣,莫说孙家,纵是皇帝亲临也难堵悠悠众口。
不出意外,晚上都还没到,孙罗两家结亲时花木尽枯的异闻,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
“诶,听说了吗?京郊上坡村有个孙员外,今日嫁女家中出现异象,花草树木竟然在一瞬间全部枯死了……”
“真的?红事见白萎,花木尽凋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实乃大凶之兆啊!”
“千真万确!当时罗家迎亲的阵仗大,多少村民都亲眼瞧见了,那景象,邪门得很!也不知孙家是造了什么孽,还是暗地里做了亏心事,竟招来如此天谴……”
“啧啧,这谁知道呢?那些个高门大户,表面光鲜,背地里为富不仁、伤天害理的勾当,谁又说得清呢?”
京中流言四起,风向几乎一边倒地对孙家不利。,大部分都在猜测孙家有问题。
这自然不是孙家倒霉,而是孙家得罪过的人,以及孙大人的政敌推波助澜效果。
不仅如此。
不等孙家想出对策,第二日孙大人上朝时,就被御史给参奏了。
与他素有嫌隙的官员更是趁机出手,呈上连夜罗织的罪证。
“好一个国子监孙博士!朕命你在国子监教导学子,你竟敢背地里作恶多端,还纵容族人欺压乡里——简直枉为人师!”
“难怪天象示警,降罚于你孙家!来人,将他拖下去,即日革去官职,押送大理寺依律查办。孙氏一族其余人等,家产查抄,一律流放三千里……”
老皇帝大手一挥,根本不容孙大人辩白,便命人将其押出朝堂。
不过一个从六品小官而已,他换得起。
而天降异象之事,若不尽快平息,任由流言滋长,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说是他这个皇帝的问题咋办?
到时候,别说动摇皇位,便是下罪己诏,他都得呕死。
“冤枉啊陛下,是那罗家,定是那罗家不祥……”
孙大人哭喊着被押送天牢受审。
孙氏全族,连同孙员外一家,自然也于当日锒铛入狱。
昨日还在上坡村一带呼风唤雨的孙家,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当真是世事无常。
而罗家这边虽然不是流言中心,但情况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祥”这个名声在古代实在太忌讳了,就算罪名被孙家顶了下来,罗家也难免受到牵连——谁让异象是两家结亲当日发生的呢?
所以,这下轮到罗家成为十里八乡避之不及的对象。
不仅已嫁出去的罗家女儿、哥儿皆受连累,罗郢也被书院给劝退了,顶着不祥之名,此生科考无望。
罗郢当场呕血,被人抬回家中。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门亲事,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罗母瘫坐于家门口,哀哭不止。
一家人省吃俭用十几年,好不容易供出一个读书人,如今希望尽碎,所有心血全成了空。
罗氏的族长宗亲们也是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沾染上如此名声,他们罗氏起码未来二三十年,都别想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
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