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氏和孙家的下场,韩家人高兴肯定是高兴的。
毕竟,之前罗氏撺掇孙员外对他们的迫害还历历在目,族中那些被休弃、和离归家的姑娘哥儿尚未安顿妥当,仇人落魄,大家自然畅快。
但除了高兴外,韩爷爷更多还是世事沧桑的唏嘘。
“当真世事无常啊……老头子至今还记得,当年咱们韩家也是何等风光?结果也是一夕之间就倾覆。”
“那时叛军破城,府中财物遭劫,族人四散凋零……最后只剩我与族长几个半大少年,狼狈逃出故土……”
韩爷爷怅然回忆道。
韩父等人没见过家族繁盛、钟鸣鼎食的光景,实在不能理会老父亲追忆往昔、感怀门庭零落的苍凉。
众人只能温声劝慰。
“爹,您宽宽心。如今咱们家有大郎,大郎勤学善读,待他日金榜题名,必能重振门楣。到时定能让您再住进高门大院,看那奴仆成群的景象。”
韩璋也跟着安慰老头:“阿爷您放心,孙儿一定努力读书,光耀门楣。”
不努力不行,他也受不了现在的穷困生活。
孙家结局虽然在他预料之中,但真正结果出来,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考科举,必须考科举。
在这世道,想要过上好日子,不仅要有钱,更要有权!
韩爷爷看着出息的孙子欣慰笑,眼角皱纹舒展。
“好,好!阿爷信你,咱们家大郎将来必能高中进士,重振家声,阿爷等着看大郎来日打马游街,风光的那一天。”
笑过之后,韩爷爷的神色又语重心长地叮嘱:
“不过,家族责任虽重,大郎也须谨记,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得势时更不可得意忘形。罗氏之所以落得今日结局,与他们平素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大有关系……”
“先前阿爷总盼你早日娶个有权有势的贤惠夫郎,好给你多些助力,如今想来,确是心急了。”
“姻亲之事,半点马虎不得,宁缺毋滥。你切莫因家中眼下困顿,就如罗郢那般攀附他人,反遭其累。阿爷只愿你步步踏实,走得稳妥些……”
孙家与罗氏的结局,无疑给韩氏敲响了警钟。
韩爷爷也担心孙子因急于改变现状,重蹈罗家秀才的覆辙,被姻亲所累。
韩璋:……有没有可能,孙家是被他们“好女婿”给坑的?
“阿爷放心,孙儿明白。您和阿奶好好保重身子,孙儿绝不辜负二老厚望。”
韩璋点头,只郑重道,并没有过多承诺。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与其胡乱承诺让人失望,不如拿实际行动证明。
然后……
韩璋的实际行动,就是继续吃软饭。
因为这条路对寒门书生来说,真的是太香了。
他这人比较贪心,少奋斗二十年的诱惑,他实在忍不住。
所以,解决完家里的危机后,韩璋回到书院,就又搜肠刮肚给沈清澜写了一封“情书”,顺带还有一盆兰花过去。
【……早前听闻贤弟四处替主家寻找名贵花草,愚兄不才,与花铺掌柜学得莳花之道,近日践行一二,正巧培育出一株“千手观音”,不知可否替贤弟解忧?】
【……近日未曾写信与贤弟,皆因家中事务缠身,还请贤弟莫要责怨愚兄。】
【贤弟莫笑,近来家中困境,冒昧求问贤弟主家可还需花草?若有所需,还请贤弟代为引荐一二。】
【昨夜独坐轩窗,见新月如钩,忽忆上次与弟街头畅聊……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几日不曾通信,甚是想念贤弟……】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下次相约,定与贤弟斗酒三百杯,不辜负人生快意!】
字里行间既表达了强烈的思念之情,悄悄撩拨小哥儿的芳心;
又说出有事相求,用求人办事掩饰自己的勾引行径;
韩璋看完自己绞尽脑汁写的情书很满意,最后又拿薄荷雪松熏香,把信纸熏了一下,让书信沾染上熟悉香味,方便小哥儿想起自己英俊不凡的形象。
这才把信和兰花送到书斋去。
钓鱼行动第二步:抛砖引玉。
鸿雁传书固然美妙,但想继续加深感情,还得见面忽悠才行。
他的漂亮夫郎,应该也想他了吧?
韩璋想起上次书斋见面时,小哥儿害羞又呆傻的模样,眼里忍不住浮起笑意。
第22章
韩璋给沈清澜送兰花,除了找借口掩饰他勾引人家哥儿的行径外,也确实是想通过沈府人脉,贩卖名贵花草赚钱。
因为族里的‘火柴作坊’目前还在备货阶段,暂时没办法盈利,先前他给族长的那几十两银子,也根本不够安置族中被休弃、和离的姑娘哥儿们。
得想法子尽快大赚一笔,才能完全解决韩氏目前的困境。
而贩卖名贵花草,就是个来钱又快又合理的好主意。
沈府。
如韩璋所料,一连数日未曾收到他书信的沈清澜,此刻的确正没精打采地伏在院中石桌上,满心满眼都在思念他。
“巧东巧西,巧南巧北,你们说韩兄近来究竟在忙些什么?为什么好几日都不给我写信了?莫不是上回我在信里同他闹小脾气,惹他厌烦了?”
“可我不过是玩笑几句罢了,他应是明白的呀……之前他还夸我真性情来着……”
“也不知我送他的那些书,他喜不喜欢?那可是我特意从父亲书房里挑的,听说对科举大有裨益……”
“唉,韩兄真是讨厌!纵是课业再忙,抽不出空写信,捎些小物件来也好呀。”
“不拘是零嘴儿还是小玩意儿,哪怕随手折的一枝花也行,总得让我知道他也惦念我嘛……”
沈清澜闷闷不乐,执起小勺一下下戳着碗中甜水,跟自己的四个贴身小侍抱怨。
连素日最贪的吃食摆在眼前,此刻都不香了。
巧东巧西还有巧南巧北闻言对视,心中很是无奈。
他们承认那韩秀才确实生得俊朗,还才华横溢,是个顶出色的好儿郎。
可京城之中,难道就少了才貌双全、风度翩翩,又家世显赫的男子吗?
怎么自家公子偏就被这韩秀才给迷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呢?
人家才几日没来信而已,看把公子给急的!
四人心中蛐蛐,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嘴上也只能拣些宽心的话来说。
巧东:“公子,不过几日未得音信罢了,实属寻常。韩郎君又不知您哥儿身份,只当是寻常兄弟相交,天下哪有兄弟之间日日黏糊传书的道理?”
巧西:“正是如此,公子切莫心急。您瞧韩郎君前次随信捎来的那些小玩意儿,皆是他亲手所制,这份心意,足见公子在他心中的分量……”
巧南:“况且韩郎君家境清寒,平日除了苦读备考,还需写话本挣些银钱糊口,又得去花铺学习莳花品鉴,诸事缠身,一时未能顾及书信,也是情有可原……”
巧北:“公子若实在挂心,不如趁这时辰翻几本科举文章,日后与韩郎君交谈时,也能更投机几分……”
至于提议沈清澜主动出门去寻人——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他们没有将公子与人私传书信之事上报,已是担了风险,又怎会再主动牵线搭桥?
反而恨不得韩璋那边真出什么岔子,让公子早日断了这份念想好!
但这期盼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说韩璋那边如何,就说沈清澜日日惦记韩璋,都快把他们以后孩子的名字给起好了,哪能轻易放弃。
几人劝慰的话一点都没有宽慰到沈清澜不说,还全拍到了马腿上。
“寻常兄弟是不会日日黏着传信,可我与韩兄是寻常兄弟么?我可是他最最最好的贤弟!他之前明明最多不过两日,就会给我回信的,如今都五六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