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璋拍拍这个肉乎乎、圆墩墩的胖子肩膀,满是感叹道。
“潘兄,你可才真真是耽误大了,你明明是个练武奇才,当大将军的料,竟然吃成这幅痴肥模样,难怪没人看出你的天赋所在,我要不是刚才瞧得仔细,都要走眼了。”
“啥?我,练武奇才?当大将军的料?”
潘泰宁眼睛瞪得老大,也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以为他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替他叔叔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呢。
没想到他竟是将军之才,韩兄果真慧眼如斯!
然后。
潘泰宁也开始捶胸顿足道:“我就知道,我绝对是个天才。都怪我爹娘和叔叔太过小心,觉得我是家里的独苗苗,害怕我出意外,从小就这不让我干,那不让我干,一天天的就给我大鱼大肉补身子,我这嘴又馋……”
“诶,若是我不吃出这身肉,肯定早被人发现习武天赋了,如今我浑身筋骨都定了形,还怎么习武当将军啊?”
“爹啊,娘啊,叔叔啊,惯子如杀子,你们可真是害苦我了!”
沈怀智、伍常林和赵永常也郁闷点头:“潘兄可莫说了,我们天赋也都给耽搁了……”
遇事不决就怪别人,纨绔坚决不内耗。
几人唉声叹气。
韩璋见他们这姿态,便知道这把稳了,继续蛊惑……哦不,是激昂鼓励道:
“赵兄,伍兄,潘兄……你们莫要气馁,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和常人不同,是金子总会发光,你们虽蹉跎数年,但根骨天资犹在。只要肯下功夫打磨,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几位仁兄也无需忧虑自己闲散已久,吃不得苦头。诸位既与沈二哥是至交,那便是我韩璋的朋友,韩某愿助诸位一臂之力。”
“依我看来,几位仁兄不仅天赋过人,还聪慧、志气、有情、仗义……若能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吾等携手共事,以才学报效朝廷,共创盛世繁华,名垂青史,方为人生一大快事!”
韩璋豪情万丈描绘兄弟一起奋斗,一起风光无限的美好未来。
这世上谁还没个族谱单开一页的梦想和豪情了?
莫说是男儿,便是姑娘哥儿,也未必没有这般抱负。
沈怀智几人听得心潮澎湃,面红耳赤,仿佛已见到自己名留青史,成为家族史中辉煌一笔的战绩,简直舒爽得差点没晕过去。
尽管理智告诉他们,韩璋这番话肯定有几分吹捧,有几分水分。
但架不住好听的话就是容易让人迷失。
自古多少明君,都扛不住奸佞的马屁,从明君变成昏君,就沈怀智这几个还处于年轻气盛的纨绔,哪里扛得住这般赞美之词?
几人喜形于色,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此刻只觉韩璋实乃人生第一知己!
“对,没错,我们就是如此优秀,若不入朝为官,实乃朝廷之憾、天下之失!来,韩兄,敬你一杯!自今日起,吾等共勉,共创前程!”
一时间,席间气氛热烈,欢声不断。
韩璋三言两语,哄得几人笑声连连。
虽众人有意压抑声量,可说到激动处,仍不免得意忘形,失了规矩。
—
笑声传到不远处的雅间中。
被微服出行的太宣帝和太子听见,父子俩不由好奇侧目望去。
太子认出其中有赵永常,失笑摇头:“父皇,是永常那小子。”
“原来是这小子。就他那性子,竟也肯来文会凑趣?今日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了。”
太宣帝闻言含笑打趣,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
赵永常虽不成大器,却嘴甜会哄人,是宗室旁支中难得讨他欢心的小辈。
太宣帝记性极佳,又指向其中一名蓝衣青年,对身侧的潘公公笑道:“潘福,若朕没记错,那穿蓝衣的应当是你家侄子吧?”
“陛下圣明,那正是奴才那不争气的侄儿泰宁。他与永常少爷投缘,素日总在一处玩耍。今日墨香茶楼有文会彩头,想必是来凑热闹的。”
潘公公恭敬回话,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这侄子着实纨绔得很,平日在外面闹闹就算了,今日陛下出行,这小祖宗可千万别在御前惹出什么乱子。
“早就听闻你家这侄儿与永常臭味相投,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哈哈哈。”
太宣帝轻捋短须,笑声朗朗,却忽地一顿——
因为韩璋原本背对着他,此刻因小二端茶点上前,他转头吩咐,才让太宣帝看清面容,认出他正是那日庙会灯谜擂台上见过的书生。
“倒真是巧,又遇到这书生郎了……”
一旁太子好奇:“父皇认得此人?”
“这便是朕先前同你说过,庙会灯谜擂台上那位书生。没想到在此重逢,也算有缘……”
太宣帝嘴角含笑,神色温和。
潘公公心领神会,立即俯身:“奴才这就去查。”
太宣帝并未阻拦,仍带着慈祥笑意。
沉吟片刻,对另一名随侍太监吩咐:“既是有缘,朕便考他一考,你去替朕出一道题……”
然后想起上次韩璋只稀罕彩头,不在乎出风头的表现,又补充了一句:“就说彩头黄金百两,外加一枚青鸾云纹羊脂玉佩。”
省得彩头不够,这有趣的书生郎不愿出头。
第42章
雅间中的动静无人知晓。
韩璋与沈怀智几人相谈甚欢,越聊越惊喜。
因为他发现这几个纨绔,学问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浅薄。他们虽不谙四书五经,甚至连最基本的《千字文》都背诵不全。
但于诸多冷僻学问上涉猎广博,甚至政治嗅觉也不低。
聊起时政、军事都能侃侃而谈,言辞间虽略带青涩,见解也偶有疏漏,自己更没什么自信,权当玩笑之语,可其实十分独道,好好锻炼引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果然,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的纨绔,都不能小觑。
就在他们聊得尽兴时。
楼下茶楼的文会已过大半,突然,茶楼掌柜上台,扬声宣布:
“今日文会,众才子轮番较艺,实乃棋逢对手,龙争虎斗,堪称儒学盛事。东家兴致盎然,特为诸位再添一彩——”
“今有一题:若逢大灾,粮仓空虚,流民欲反,而朝廷赈灾银粮迟迟未至,尔为地方官员,当以何策解困?”
“胜者可得黄金百两,并青鸾云纹羊脂玉佩一枚。诸位才俊,请——”
掌柜说罢,便走到旁边,示意感兴趣的书生才子上台抒发己见。
韩璋也感兴趣看过来,想瞧瞧京城这些青年才俊在时政上的水平,至于刚才那些吟诗作赋的比赛,他不感兴趣就没关注。
只要不说四书五经,沈怀智几个纨绔也同样兴致勃勃围观!
但让韩璋奇怪的是,刚才争相出风头的那些贵族才子们,这会儿大部分都犹豫了起来,只有那些寒门学子们跃跃欲试。
有问题就应该不耻下问,韩璋看向沈怀智,好奇道:
“二哥,方才茶楼掌柜说的彩头,虽说对高门子弟而言,并不算太珍贵,但这也算是一个扬名出风头的好机会,那些才俊为何皆面色犹豫起来?这其中可是有何缘由?”
说起这个,几人可就来劲儿了。
沈怀智顿时端起老大哥的架势,得意道:“不愧是我韩弟,果然敏锐,你这可问到点子上了!今日为兄就给你说道说道这京中的局势,也免得你日后卷入了祸事也不知晓。”
“下头那些人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墨香茶楼的东家,乃是太子殿下。”
“若只是寻常文会,吟诗作对,在太子产业中玩乐倒也无妨。毕竟京城稍有名气的铺子,哪个背后没点倚仗所属?”
“但现在茶楼东家,也就是太子殿下出题考问大家,还是一道时政题,这其中深意,以韩弟之聪慧,应当能猜到几分吧?”
韩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