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夫君睿智,时刻保持君子风度,持重守礼,有弟妹夫他们作对比,我爹肯定对夫君你这个贤婿满意得很,日后定会大力提携夫君。”
“唉呀,夫君,你说你咋就这么聪明呢?”
说罢,沈清澜便露出一副花痴崇拜的表情。
这情绪价值简直了。
让韩璋把人揽在怀里舍不得撒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笑。
“好了夫郎,你再这般夸下去,为夫可就要上天了……走,咱们去酒楼,才席间都没怎么动筷,该饿了吧?”
“嗯!不说还不觉得,一说我还真是饿极了。夫君,我们去醉仙楼吧,我想吃醉仙楼的酒糟鹅……”
夫夫俩腻歪说着笑,让马夫赶车前往酒楼。
只是两人的笑容直到酒楼,又消了下去。
因为……
酒楼小二满脸歉意道:“还请二位客官见谅,酒糟鹅乃本楼雅间特供,今日雅间已满。”
换言之,他们不仅吃不到酒糟鹅,还只能落座嘈杂的大堂吃饭。
这点韩璋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对从小衣食住行就非常讲究,惯用上品的沈清澜来说,就难免有些不太适应了。
毕竟自己愿意吃街边小食,和只能吃街边小食物,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沈清澜看向旁边墙上的挂牌,有些不太开心询问。
“这不是还有两房雅间的牌子吗?”
挂着牌子,就代表雅间还空着,为什么不给他们用?
酒楼小二为难地看了看他们俩,迟疑几息,还是尽量恭敬温和解释。
“这位夫郎许是初来此地,不知本楼规矩……楼中雅间,只招待官宦勋贵之家。”
小二说得委婉,但直白理解,就是他们没资格。
世间阶层有别,衣冠佩饰可辨身份。
韩璋一身装扮,明眼人即知是寻常秀才,虽有功名,终究未脱白衣。
当今世道,三六九等分明,待遇自有云泥之别。
这一刻。
韩璋才清晰感觉到这个时代的阶级之差。
沈清澜也终于知晓,何为下嫁了。
第73章
听完店小二委婉的解释。
沈清澜愣在原地,忍不住霎时涨红脸。
也不能怪他问出如此窘迫的问题——人往往习惯于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享有的种种,当作了人人都该明白的常识。
就如同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故事中的主角,未必真是愚不可及,而是他并未见过自己以外的世界罢了。
沈清澜虽然知道平民与贵胄之间,是有区别的,可从没有亲身体会过,此刻才会闹出这般笑话。
就连韩璋向来强大的内心,此刻也同样有些开裂了。
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因为男人的自尊心,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丢人的。
比起先前几位连襟明里暗里的讥讽,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打脸,才是最让人难受,让人自尊不堪。
就在夫夫俩尴尬在原地,进退不得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呼唤:“澜哥儿!”
“安哥儿!”
沈清澜回头看清来人,也是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没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好的闺中密友,安永言。
安永言满是高兴地小跑过来,一把握住好友的手,眼中笑意盈盈,话语间带着熟稔的打趣:
“澜哥儿,你这才成亲几日?不在家中清点打理嫁妆,怎就出门来了?”
“我可听说了,你娘足足为你备了六十四台嫁妆,箱笼还是加宽加长的,没半个月理不完的,可羡慕死人了。”
这几月忙着和韩璋谈恋爱,忙着成亲事宜,难得与好友相见。
沈清澜顿时就把刚才的低落情绪抛到脑后,也高兴回握住好友的手,亲亲热热,欢欢喜喜吐槽起来。
“快别提了,我今日不是回门吗?我家那些事你也知晓,我三妹和四弟也跟着回来了,闹得我饭食都没怎么用好,这不,赶忙来酒楼填填肚子。”
“安哥儿,你来得正好!我想吃酒糟鹅,可惜没雅间了,我记得你在这儿有个专留的雅间对吧?你请我吃好不好?”
他这般撒娇请求,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没规矩分寸,哪有自己上赶着让别人请客的道理,脸皮也太厚了。
但安永言不一样。
他们俩从小就穿一条裤子,素来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根本不会和彼此见外,倘若谁跟谁客气,那才奇怪。
安永言几乎想也未想,便眉眼弯弯地点头:“好呀!”
“等会儿再给你点一道炙乳羊、茄鲞、野鸡崽子汤、荷花莲叶羹……另再烫一壶桃花酒,都是你爱吃的。”
沈清澜听得眼眸发亮,口水直流,抱住好友的胳膊撒娇:“安哥儿,你待我真好,我爱吃什么你都记得!”
“那是自然,你的喜好我能忘?走走走,我自己都给说馋了……”
安哥儿十分受用好友的撒娇,被夸一句顿时挺起胸膛,觉得自己高大伟岸坏了。
然后,便雄赳赳气昂昂用他的小身板,揽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沈清澜,就往雅间走。
两人挨挨挤挤,亲亲热热,一时只顾欢喜,全把自己夫君忘在了脑后。
站在后面被风吹的两个男人。
韩璋:“……”
姜文成:“……”
要不你俩过日子得了?
姜文成无奈,朝韩璋拱手一礼:“韩兄,我们也进去吧。”
“姜兄,请。”
韩璋同样露出无奈笑容,抬手相让。
四人落座雅间。
酒楼小二赶忙跟上伺候,不仅重新拿了烫金的菜单过来,还让人重新更换了雅间的桌布椅垫,还有香炉熏香。
一应伺候与大堂客人截然不同。
甚至,安哥儿还能提出要求:“那道野鸡崽子汤做清淡些,茶要用去年存的梅花雪水……今日这熏香气味太重,换作清雅的果香罢。”
姜文成也接口道:“碗碟也换成那套芙蓉翠波莲的,应景些。”
二人言语自然,并无炫耀之意,都是下意识的寻常吩咐。
可就是这般的轻描淡写,将阶级之差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刚刚经历过无声难堪的韩璋,心情再次有些沉重。
其实这种阶级差距,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感受过,但那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同的。
少年前路漫漫,无须自轻自贱。
可是此刻……
韩璋看着在身旁正为能蹭一顿好饭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小夫郎,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着,又酸又疼。
今日遇到的是安哥儿,他夫郎不会因为落差多想。
但来日遇见昔日相熟之人,尤其是关系不睦的公子小姐们,见人家处处矜贵,自己却样样不及,这般悬殊的境遇,他夫郎岂会不失落难过?
他自己可以不在意旁人目光,但他的夫郎不行。
清澜本是云间月,怎能沾染脚下尘?
这一刻,韩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往上爬的迫切……
这一刻,他心中的野心开始膨胀……
不过。
无论心中情绪怎么翻滚,韩璋对于自己的情绪管理,在外面向来很好。
安哥儿和姜文成夫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只见他自始至终神色坦荡,举止不卑不亢,毫无寻常寒门子弟面见权贵时的局促之态,心下不由对他欣赏之极。
安哥儿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素来天真、却通透的好友,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个寒门书生要死要活,执意非君不嫁了。
眼前这位韩郎君,风度仪态,确实皎然出众。
安哥儿有心帮扶好友,席间便热络地为自家相公与韩璋牵线引见:
“相公,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韩郎君。韩郎君可厉害了,虽出身寒门,但才华横溢,乃是向南书院的学子,还是在甲字号班进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