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从大门走出来的江忆岑,他每迈一步都让她觉得很陌生。
江忆岑以前走路有这么端正吗?
她知道自己从小教育他要坐有坐相,站有站样,要学会像他大哥一样沉稳,以后才可以进江达。江忆岑确实是从小听她的话,甚至在江共鸣面前表现得也很好,礼仪举止都非常合格。
可是她知道,江忆岑私下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从不会这样,他会更放松,会歪着身子玩手机,不像现在这样,端坐着时双手还平放在大腿上,仪态端方、雍容。
她很高兴江忆岑将这些仪态刻在骨子里,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何暖晴感到此时的江忆岑非常陌生,难道是因为他们分别了六年,她对这个儿子一点都不了解,甚至不清楚他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可是,在美国不是应该更不在乎那些虚礼了吗?
何晴暖和他说:“我给你和书熠带了些东西,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待会回来的时候你记得拿回家。”
江忆岑:“谢谢。”
何暖晴有意修复跟江忆岑的关系:“上次是我的不对。”
江忆岑:“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他之所以答应何暖晴,是因为他想知道何暖晴和何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只有深入才能在日后他更好处理他和何暖晴之间的关系。
何暖晴讪讪地笑了下,没再多说,她知道这事儿点到为止,江忆岑没跟她计较,但到底还是离了心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何家在何暖晴嫁入江家后,就住上了别墅,开起了名牌车。
何暖晴的哥哥何新祖老来得女,他老婆看起来很年轻,经何暖晴提示才知道,在他去了美国后,何新祖嫌弃前妻又老又胖,便跟前妻离了婚,娶了个在洗浴中心认识的年轻女子,这女子今年不到三十。
江忆岑很清楚,这就是经典的抛弃糟糠妻桥段。
何家今天来的人不少,男方家的,女方家的,整个别墅大厅都坐满了人,调皮的小孩在花园外霍霍花草,吵吵闹闹的,缺了点素质。
何暖晴让司机拎着一箱箱礼品往何家送,所有的宾客都看到一箱又一箱的昂贵补品,有羡慕的,有口酸的。
她在这里地位还算高,一回来就被众星拱月,但也有低声说酸话的亲戚,何暖晴则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似的。
有人问她身边的大帅哥是谁,何暖晴笑道:“这是我儿子,忆岑。”
她维持着微笑给江忆岑介绍着众人,但态度可没有在江家时那么的卑微,在这里她更多的是享受他人言语上的恭维。
江忆岑又看到了这位母亲的另一面。
何暖晴在江家确实非常依赖江共鸣,可能是跟她在何家的地位有关,所有人对她都敬着,供着,从进门开始她备受关注,江忆岑听到有人低声说着,何暖晴每次回家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元春回贾府省亲。
说话的人是何家的不知哪门亲戚。
大姨说道:“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呐,比你妈还要秀气咧,你爸那边的基因可真好。”
江忆岑将这位大姨的话听了进去。
事实上,江共鸣的基因还行,但比何暖晴还是差一些的,而且他跟江共鸣完全长得不一样。
这时候,江忆岑的外婆孙氏穿了一身不太衬她体型的紫色长裙,走了过来,她连忙拉走何暖晴和江忆岑。
“你们可算来了,孩子刚醒,我带你们去见见,不然待会可要睡着了。”
江忆岑见孙氏悄悄给何暖晴使了个眼色,不知是何意。
第61章
何新祖新娶的妻子就住在二楼,人还没有出月子,孩子被何暖晴的妹妹,也就是江忆岑小姨抱了过来。
江忆岑外婆打发江忆岑去看小孩,她拉着何暖晴去了二楼最里的房间,像是母女之间有悄悄话要说。
抱着新生儿的小姨身边还跟着个有点腼腆的女孩,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
和保养得当的何暖晴比起来,这个小姨就是正常衰老的容貌,看起来要比何暖晴大上几岁。
小姨何暖芸人还算和善,说话轻声细语的,和何暖晴的轻声细语不一样,她的笑容是自然流露。
何暖芸:“忆岑,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见到你还是你高中的时候。”
江忆岑:“小姨还记得啊。”
何暖芸笑道:“怎么会不记得,你那会过年还给梁芙带了个娃娃来着,她当时可宝贝了。”
小姑娘要面子推了推她妈妈:“哪有这回事。”
江忆岑和她们说话还挺舒服的,这才像是亲子之间该有的互动。
他说:“我这次过来没有给妹妹带礼物,妹妹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回头给你寄到家里。”
何暖芸也没有想要向江忆岑要礼物的意思:“别惯着她。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小姨也想着你妹妹能不能出国念书?我觉得她成绩也还行。”
梁芙一听便板着脸:“我不出国,我就喜欢待在国内上大学。”
江忆岑没说好也没说坏,在他们那会儿,出国是为了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为国增光,而现在出国仅仅是个人的喜好,他不好掺和别人的人生决策。
何暖芸:“唉,你这孩子,不去就不去呗,凶我干什么?”
江忆岑觉得这对母女虽然吵归吵,但也很平常,也不会伤和气。
他看向何暖芸怀里的小宝宝,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这就是小表妹吗?”
何暖芸:“是,才一个月大,都还不能见风,本来我是说办个百日宴得了,你外婆不答应。”
江忆岑也没多说,他只是个年轻人,不懂这些事也很正常。
小宝宝突然开始哼哼唧唧。
江忆岑:“他是不是饿了?”
何暖芸:“估计是,我带进房间喂奶,梁芙你和哥哥在这里坐会儿吧,进去也帮不上忙。”
梁芙:“知道了,你去吧。”
何暖芸抱着孩子又走了。
江忆岑跟梁芙并不认识,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他到底跟对方还是个陌生人,好在两人坐的距离还算远。
倒是梁芙有话和江忆岑说:“岑哥,要是我妈他们还问你出国的事,你可别说国外好,否则他们就要把我送出去。”
江忆岑还没怎么接触过现在的学生,梁芙是目前他接触过年纪最小的学生了。
“你不喜欢出国吗?”
梁芙说:“出国有什么好啊,我也有些同学去了国外,可惨了,住在寄宿家庭里,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江忆岑从她话中去理解寄宿的意思:“你应该不用住寄宿家庭吧?”
梁芙:“我们家你也知道的,我爸就是普通老师,拿的是死工资,我妈每天起早贪黑卖早点,她是希望大姨赞助我去国外上大学,但是,我不希望她老是麻烦大姨,我本来也不想去国外,吃不惯,也住不惯,还没有朋友。”
她说得倒是很真诚,这些都是江忆岑没有想过的。
二哥留学回来后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在国外留学的艰辛,那会儿留学不仅要饱受歧视,肯定在生活上也是相当拮据,只是他从来不提而已,一去好几年,家里每年也就只盼他的来信。
在信里,二哥从来都只报喜不报忧,饿了倦了可否思念故乡他都未曾提及。
江忆岑说:“你说的对,哪里都不如自己家舒服。”
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和梁芙聊天的目的。
“我这些年不在家里,你知道外婆家有什么变化吗?”
梁芙还是个高中生,也没什么心思,加上她以前和江忆岑的关系也还可以。
梁芙:“外婆家?除了舅舅跟舅妈离了婚之外,也没别的了。”
江忆岑套了几句,梁芙也没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从楼下上二楼,口中一直喊着“妈”,后又说着“我姐来了吗?”
中年男人在这个大热天的穿着西装三件套,但这也遮不住他臃肿的啤酒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