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爬了大概十几厘米,却听耳边念咒声响起,紧接着一只飞剑抵在了他的脖颈间:
“再往外挪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你。”
方觉浅不敢动了,刚好维持在一个两头高、中间低的可笑姿势上。
他努力用余光去打量白端,却发现对方的状况好像更差了。
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把他的衣服全都染红了。
方觉浅想要再一次劝说他放下屠刀,但怎么说对方都没反应,他这才想起白端貌似已经封住了自己的耳朵,听不见声音。
方觉浅试探性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那柄飞剑也跟着挪了挪。
好家伙,还是智能款的。
方觉浅只好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忧郁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看大能斗法,白端七窍流血,而自己只是眼酸。
但既然能看那当然不能错过这一场史诗级“特效”大战,虽然他甚至都跟不上大能们的残影,但好歹可以看看颜色嘛。
方觉浅于是便忍着眼酸看了起来,但渐渐的,伴随着眼泪越流越多,他注意到空中的特效种类越来越少。
起先是斗篷褪色,然后是仙姬崩裂,再然后是山岳易形……
似乎不断有大佬退出,有的主动,有的被动,最后只剩下山河长卷与火焰仍在与雷光周旋。
但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逼仄感反而越来越浓了,天空四角开始有化不开的阴影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天宇又开始有声音响起,这一次是柔和的女声:
“素道君,无论你是想找人,还是寻仇,蓬莱宗得到的教训都已经足够多了,宋道君刚转为散仙,你是想让他就此羽化吗?”
方觉浅努力眨掉了眼眶里的泪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空中除了电光之外只剩下了一幅长河长卷,但此时的长卷早已不复之前的风光,变得破烂不堪,画卷里的内容也空白残缺了大半。
“是啊,素道君,得饶人处且饶人,宋道君修为不易,还是放他一次吧……”这次是一名老者。
空气里陆续又开始响起了别的说话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好似相隔万里,有的听起来近在耳边,有的声音自带混响,有的亲切如海绵宝宝。
总之,大概六七人左右,都在殷殷劝说着道君手下留情。
道君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君如何操作,竟从濒临破碎的山河画卷里硬是扯出了一段影像,像开了二十四倍速一样快速播放,还是长渊道君与人谋划如何利用凌霄道君的道侣夺舍凌霄道君的一幕。
素霓生冷笑:“毁我道途,挟我道侣,这样的仇你们能够放下?”
周围便全都安静了。
素霓生又掏出一面圆镜:
“我已感知到我道侣下落,就在这蓬莱境内,今日人证物证俱在,是宋修远算计在先,谁要阻拦,我就连谁一道诛杀!”
圆镜里光芒闪烁,很快就现出一个被捆绑着趴在地上、头部和双脚高高翘着、浑身布满泥土、脖子上还抵着一把剑、满脸眼泪的狼狈男人。
方觉浅:“……”
镜子里的画面啪的一下就消失了。
第40章 咸鱼蛄蛹
被道君发现后, 方觉浅理所当然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如果道君没有那么快地关掉圆镜就更好了,他本来都在犹豫要不要笑一下,跟大家打个招呼的。
方觉浅想来想去, 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刚好爬到一半被白端逼停。
毕竟↖__↗或许会有点奇怪。
但要是↙一↘, 就是很正常的潜伏姿势而已。
方觉浅很忧郁地想着。
但当他思考到脖子都开始酸胀,可外面的打斗声还没有停下。
道君似乎打上瘾了, 也不管在某一个凄寒逼仄的角落里, 还静静地呈放着他孤苦无依亟待救援的道侣了。
正当方觉浅准备要不要换个重心缓解一下身体疲惫的时候,山洞外面总算传来了动静。
方觉浅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但一旁的白端已经提前一步把地上的他钳制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抓着飞剑抵上了他的脖子。
来了, 狗血剧里不可缺少的经典场景!
什么“你要是再往前一步, 我就杀了TA!”“不!不要伤害TA!你想要什么, 我都给你!”又或者是假意周旋, 暗中绕后,甚至还有可能有神箭手和狙击手正在伺机瞄准……
总之, 这可是提高主角们感情, 彰显彼此在意程度的重要桥段。
方觉浅不可避免地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提起了期待。
直到他看到出现在山洞口的人:
白衣, 白发, 手持长剑,表情肃冷,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周戟啊。
期待感一下子就下去了。
差评。
男主角呢!
这种经典的场景, 怎么能让一个配角过来!
周戟和白端互飙了几句狠话后,就打起来了, 全程没有看到一点对于人质的敬畏。
白端本来也没有留手,第一反应就是撕票, 结果不知为什么撕票没能成功,反倒被票气呼呼地踩着自己的脚和腿连跳几下。
白端和周戟打架的时候,方觉浅也没有闲着。
暂时靠不了别人,那就只能自救了。
方觉浅身上的绳结并没有被解开,但总算没有了长剑的威胁,他便很努力地在地上蛄蛹着前进。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修真界的布料是真的质量好,虽然被他这么贴着地面磨了,都没有出现损坏。
就是肚子上有点火热热的,方觉浅不得不前进一会儿停下来,搁石头上放凉肚皮,然后再继续前行。
他爬呀爬呀,不知道爬了多久,好不容易眼面前出现了一双靴子,靴子是银白色的,上面绣着淡色的藤枝。
方觉浅隐隐觉得这双靴子有点眼熟。
等他顺着靴子奋力抬头往上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又高又长的腿,虽然大半都掩没在云一样的下摆里,然后是被收在腰封里劲瘦又流畅的腰线,同样被衣服遮掩得十分严实的上半身,从领口处泄露出来的像玉竹一样的纤长脖颈,最后是满脸嫌弃看着自己的美少年。
素霓生抽着嘴角:
“你还能更狼狈一点吗?”
方觉浅呆呆地看着他,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素霓生皱了皱眉,又忽然一怔:
“你哭什么?”
方觉浅“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丢脸,便努力吸着鼻子道:
“是沙子进了眼睛而已。”
“哦。”
方觉浅眼泪汪汪:
“夫君,你总算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呵。”
“那些信不是我写的,我是被逼的!”
“你以为这能瞒得过我?”
“还有小纸人被长渊道君烧成灰了,我没拦住。”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夫君……”方觉浅一时没想到还能说什么,便只好道,“夫君,你什么时候能解开绑着我的绳子啊?头仰着说话实在有点累。”
“……”
道君面无表情挥了挥袖子,解开了绳子,还扔给他一堆除尘符、净体符。
方觉浅总算能从地上爬起来,可刚站起身来他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肚子磨破皮了。
这下就算是再好的衣服,贴在上面,也火辣辣地疼。
方觉浅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开始泛滥了。
素霓生看了他一眼,再次皱眉:
“又怎么了?”
方觉浅想了想,觉得既然道君都在这里了,实在没必要苦着自己:
“夫君,有什么能一下子治疗人伤口的符吗?”
素霓生嘲道:“你当我是许愿机吗?”又甩袖扔给他一个玉瓶:“只要不是见骨的伤,滴两滴就好了。”
虽然觉得这样的东西用来治疗自己的破皮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但还是同样的话,既然道君都在这里了,实在没必要苦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