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眼睛,看不到一碗粥里掺了多少沙子。”
“你们天天吵着嚷着要狗暴君拨出去的银子,就像那泼进沙漠里的水。”
“看着挺多,却最终只是咕嘟一下,全渗没了,地面上就剩个湿印子,风一吹,啥也不剩。”
随着司尧话音落下,房里死寂的能听到司尧压抑的喘息声,声声入耳。
有人不可思议的瞪着司尧,然后又悄咪咪的偷看那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在听的祁修衍。
他们刚刚......
听到了什么?
狗暴君?
好像,是吧?
没听错吧?
天呐!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最最重要的是,那边那位好像对这个称呼......
一点都不在意?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中蔓延,司尧也不想再多说,闭着眼睛想要将身上的钝痛压下去。
“那......”终于,一个一直沉默、看起来相对沉稳的老者沉声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第27章 :让你去,你就去
司尧睁开眼睛,看向那人,往后一靠,摆烂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干这个的。”
说罢,他又看向那边一直没出声过的祁修衍:“但我知道,光靠砍脑袋和发脾气没用。”
“你得让银子真的能买到石头,变成民夫手里的铜板,换成灾民碗里没沙子的粥。”
“至于怎么做到......”
“那是你们这些领朝廷俸禄的大人物该想的事。”
“问我一个差点被穿琵琶骨饿死的囚犯?”他冷笑出声:“你们也好意思。”
几个户部官员被怼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似乎......
就是他们隐约知道、却从未深究、或刻意回避的真相。
那些冠冕堂皇的“法度”“监察”“审计”,在那一碗掺沙子的粥、几个磨薄的铜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祁修衍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许久没翻动一页。
他抬眸,目光落在司尧身上,看着他因为说话和虚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他用最粗鄙的语言,撕扯着王朝财政体系最疼痛的伤疤。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离经叛道却又一针见血的东西?
他好像完全不懂官场规矩,不懂言语修饰,但偏偏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那个被无数公文、奏对、推诿所掩埋的,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核心。
钱,没花到该花的地方。
祁修衍心里那点因为几次刺杀和死而复生的困惑和羞恼,不知不觉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妙的欣赏。
“够了。”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书房内尴尬的寂静。
户部官员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李尚书,”祁修衍淡淡道,“他的话,都听见了?”
“臣......听见了。”李尚书额头冒汗。
“回去想想。”祁修衍合上奏折,“三日内,给朕一个章程。”
“怎么让银子花得明白,花到实处,想不出来,或者还想用往年那套糊弄朕......”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冷意让几个老臣齐齐打了个寒颤。
“臣等遵旨!”几人连忙应声,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偏殿。
房间里又只剩下祁修衍和司尧。
司尧看都没看祁修衍,重新拿起那本闲书,遮住脸,不想搭理祁修衍。
祁修衍却走到他床边,站定。
“说得不错。”他忽然道。
司尧从书后露出半只眼睛:“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暴君还会夸人?”
祁修衍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好养着,过几日,随朕上朝。”
“上朝?”司尧猛地把书拿开,“你没事吧?”
“我去金銮殿上给你端茶倒水吗?你没病吧你?”
“让你去,你就去。”祁修衍说完,转身离开了,留下司尧一脸莫名其妙。
【宿主!宿主!】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看到了吗?他听进去了,还让户部的人去想章程,我们的任务有进展了,有希望了。】
司尧哼了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司尧不想纠结任务,【这狗暴君又想干什么?他也不怕我把他金銮殿给拆了。】
【不管他想干什么,宿主你在朝堂上,能接触到的信息更多,机会也更多啊。】系统倒是很乐观。
司尧没说话,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又过了五天,司尧的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
左肩还是疼,太医说伤了筋骨,得养个小半年,而且以后阴雨天可能会酸痛。
司尧不在乎,小系统也难得傲娇的撇撇嘴:【宿主不着急,等我再恢复一点点,就能给宿主修复好的。】
司尧也难得的没有反驳,在心里轻嗯了一声。
这人活着呐,除了图这口憋屈气之外,就是想着能舒坦些了不是。
能无病无痛谁又愿意整天病恹恹的呢?
————
能下床走路的第一天,他就被带到了祁修衍面前。
养心殿正殿,祁修衍刚下朝,一身朝服还没换,正坐在案前批奏折。
“主子。”玄影躬身禀报,“司尧带来了。”
祁修衍头也不抬:“嗯,让他过来。”
司尧走过去,脚步还有点虚,但腰杆挺得笔直。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贴身小厮。”祁修衍放下笔,抬头看他。
“职责很简单,朕在哪儿,你在哪儿,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司尧扯了扯嘴角:“包括伺候你洗澡睡觉?”
“包括。”祁修衍很淡定,“怎么,不愿意?”
“愿意啊。”司尧笑,“就是怕我晚上做噩梦,我一不小心把你掐死了。”
祁修衍也笑:“无妨,朕拭目以待。”
两人对视,空气中噼里啪啦全是火星子。
玄影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往后养心殿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第一天当值,司尧就给了祁修衍一个“惊喜”。
司尧站在御书房那方紫檀大案边,手里攥着块墨锭,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砚台里划拉。
祁修衍坐在案后,正批着一份江南赋税的折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用点力。”祁修衍头也不抬,“墨太淡了。”
司尧“哦”了一声,手上力道加重,然后,手腕“不经意”地一抖。
“哗啦——”
半砚台浓得发黑的墨汁,天女散花似的泼了出去,正正好好全糊在那份摊开的奏折上。
墨汁顺着纸张纹理迅速晕开,把上面工整的朱批和蝇头小楷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团团狰狞的黑。
御书房里瞬间死寂。
司尧放下墨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哎呀~手滑。”
第28章 :你这字写得真丑
祁修衍缓缓抬起头。
他盯着那摊墨渍看了三秒,又看向司尧,那双凤眸里没什么情绪,深得像两口古井。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重写。”
司尧理直气壮:“我不会写字。”
“那你就看着朕写。”祁修衍居然没生气,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而是径自伸手从旁边取过一张新纸铺开,提笔蘸墨,开始一笔一画地誊抄。
司尧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
祁修衍的字其实不丑,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凌厉劲儿。
但司尧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