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闲得蛋疼,他真就眯着眼,仔仔细细挑起了毛病。
“你这字写得真丑。”司尧突然开口。
祁修衍笔尖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啪嗒”落在纸上,迅速洇开一小团。
他抬起头,看向司尧,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你说什么?”
“我说,字丑。”司尧往前凑了凑,伸手指着纸上那几个字,指尖几乎要戳到墨迹。
“你看这个‘赈’字,右边那个‘辰’,第三笔写歪了,跟左边不协调。”
他又移开手指:“还有这个‘灾’字,下半部分‘火’写得太挤,跟上面的‘宀’头重脚轻,结构失衡。”
他一口气挑了七八处毛病,说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书法大家的派头。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御书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烛火在灯罩里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就在司尧觉得这狗暴君又得生气的时候......
“你会写字?”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
司尧回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我为什么不能会写字?”
祁修衍:......
“你刚说你不会写字。”
司尧:“我是不会写你们这里的字,不是不会写字。”
听着司尧的话,祁修衍的眸光暗了暗,司尧可不管他什么表情,继续道。
“我们那儿用的字虽然跟你们这儿不一样,但结构道理是相通的。”
“你们那儿......”祁修衍重复这个词,终于问出了口,“到底是哪儿?”
司尧笑了:“你猜?”
祁修衍低下头,不再说话,继续提笔写字。
【系统。】司尧在心里喊,面上还维持着那副挑刺的欠揍表情,研墨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宿主我在。】小系统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有精神了些,虽然还是弱,但至少不像随时会断气。
【这狗暴君为什么不生气了?】司尧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刚才那一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故意的。
泼墨、挑衅、挑刺......
一连串操作下来,这狗暴君竟然不仅不生气,还这么配合的动手誊抄?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司尧脑洞大开。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虽然我很菜啊,但要当着我的面夺舍......】它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虽然我也可能阻止不了,但我肯定能知道的。】
司尧:......
【墨迹了半天,我还以为你要说出什么豪言壮语呢,搞半天拉了坨大的?】
系统有点委屈:【宿主不要这么说嘛,我还是有作用的,虽然有点小,嘿嘿......】
司尧懒得再搭理它,目光重新落回祁修衍身上。
御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祁修衍写得很专注,侧脸在烛光下线条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抛开暴君身份,这皮相确实赏心悦目。
御书房内安静了好久,久到司尧都开始打起了瞌睡。
这身体失血过多加上重伤初愈,到底还是虚了。
他靠着书案,脑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迷糊。
......
祁修衍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
他将誊抄好的新奏折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准备将其归拢到一旁已批阅的折子堆里。
他刚抬起手臂,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身侧——
好巧不巧,就正正好撞在司尧握着墨锭、停在砚台上的手腕上。
“!”
司尧一个激灵,猛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手腕被撞得一抖,那墨锭脱手而出,“噗通”一声砸进砚台,溅起飞的老高的墨汁。
黑亮的墨点如同受惊的鸦群,劈头盖脸地飞溅出去。
其中一大半,不偏不倚,再次覆盖了祁修衍刚刚誊抄完毕、墨迹才干透的那张纸。
“......”
祁修衍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案上那张纸。
字迹工整清晰,力透纸背,是他难得耐心写就的一份。
此刻,却被大大小小的墨点污得面目全非,几个关键处甚至糊成了一团,彻底毁了。
司尧也愣住了,看着那片狼藉,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真实的尴尬。
这次......
真不是故意的。
他纯粹是被撞醒后的下意识反应。
他张了张嘴,那句“抱歉”甚至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来人。”
祁修衍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里面透出的那股冷意,瞬间让御书房里的温度骤降。
司尧刚到嘴边的抱歉,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见祁修衍搁下笔,抬起了头。
那张妖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吓人。
玄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主子。”
祁修衍没再看司尧,只盯着那张被毁掉的奏折,薄唇吐出几个字:“带下去。”
司尧撇撇嘴,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歉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也没看祁修衍,更不等玄影动手,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背影挺得笔直。
那架势不像去领罚,倒像是要去前线赴死。
祁修衍看着他这毫无悔意、甚至带着点“老子早料到了”的坦然背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一口气气不上不下的堵在心口,几乎要将他憋死。
“你去哪?”
第29章 :水也不准给
“你去哪?”眼看着那人就要走出御书房了,终是忍不住冷声开口。
司尧脚步顿住,但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去暗牢啊。”
“怎么,陛下改主意了?不打不杀,改请我喝茶?”
祁修衍被他噎得一滞,那股火更旺了:“去暗牢作何?”
司尧“嘿”地笑了一声,终于回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不去暗牢去哪?”
他上下扫了祁修衍一眼,“狗暴君你能不能像个男人?痛快点,给个准话。”
“你——!”祁修衍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两次,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亲手掐死这人的冲动。
他转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柱子的玄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他去隔壁偏殿的小书房,跪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起来。”
玄影立刻应声:“是。”
“还有,”祁修衍补充,每个字都淬着冰,“不准给他任何吃食。”
“是。”
“水也不准给。”
玄影:“......是。”
司尧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狗暴君”,然后也不用玄影催促,自己就熟门熟路地开始往偏殿方向走去。
留下祁修衍一人在御书房,孤零零的生闷气。
......
偏殿的小书房不大,布置得也简单,靠墙是两排书架,中间一张书案,两把椅子,窗边还有个小小的罗汉榻。
比起御书房,这里更像是个临时休憩或安静看书的地方。
司尧被“请”进来后,看着他跪好,玄影就关上门退了出去。
司尧撇撇嘴,还算老实地跪在书案前那片空地上。
一开始他腰板挺得笔直,。
区区罚跪,小儿科。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左肩琵琶骨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膝盖也从最初的麻木变得针扎似的疼。
肚子里空空如也,喉咙干得冒烟。
窗外天色渐渐从明亮的午后,转向昏黄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