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随即再一次俯身。
司尧像被什么骤然绷紧的弦扯了一下,猛地僵住——
双手撑在身后的锦缎上,指节收紧,脖颈向后仰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漏出一声短促而低哑的、像是被揉碎了的尾音。
他腾出一只手,落在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颅后侧,指尖没入那些墨色的发丝里。
声音带着几分被撩拨到极处之后生出的、半真半假的恼意:“祁修衍,这可是你自己点的火。”
祁修衍没有抬头,只是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分,随即环上那片温度,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呼——”
司尧的瞳孔倏地一缩。
手猛地一压,顺着那风浪向上迎去,顺着那股无可抗拒的推力,驶向了更深的水域。
温度透过皮肤渗了进去,渗进骨头里,渗进血液里,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
“祁修衍。”
“嗯——”
“祁修衍。”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妖精了。”
“呵......”祁修衍的声音低而哑:“你若喜欢,也未尝不可。”
“喜欢。”司尧俯身贴在祁修衍背上,后者咬着牙,将那让人难耐的声音死死锁在喉间。
“只要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可祁修衍......”
床幔随着“微风”晃动着,司尧的声音回荡在耳畔,酥麻又让人欲罢不能。
“若因为爱失去了自己,那会是件很可悲的事。”
“我懂你的害怕和不安,可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风越来越大,床幔也被“吹”的飘起,大到祁修衍几乎要听不清司尧的声音。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那么害怕?”
祁修衍仰着头,呼吸越来越重,却依旧用尽全力去靠近司尧:“你在,我便无惧。”
司尧也再一次低了低头,唇瓣想接的那一刻,字句滚落而出:“好,我哪都不去,陪着你。”
————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清冷的光洒在窗棂上,洒在地面上,洒在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上。
这一刻,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又过了很久,久到蜡烛都燃短了一截,祁修衍才软绵绵的半趴而下,再缓缓钻进司尧怀里。
司尧的呼吸也有些乱,伸手将人带进怀里,轻轻一吻落在他额前,餍足又心疼。
“祁修衍。”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沙哑的尾音。
“嗯。”祁修衍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兽。
司尧垂眸望着祁修衍潮红的面容,语气认真:“你是我的。”
祁修衍动了动,从他怀里探出头,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不论过往,不求来生,这辈子,你,祁修衍,只能是我的,你听懂了吗?”
祁修衍扬唇,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顷刻间,冰雪消融。
“好,你的。”
司尧侧过身,手里拿着一颗药丸递到祁修衍嘴边:“吃了它,睡醒就不难受了。”
祁修衍连眼都没睁,张嘴便吞了,司尧笑了笑,再次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睡吧,好梦。”
第307章 :还缺了点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肃州城里出奇地平静。
宁王府没有再派人来,阮家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就连祁安宁和阮秋荻都没有再出现过。
司尧也不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让玄影墨刃轮流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窝在房间里撸猫、喝茶、跟祁修衍下棋。
他的棋艺实在算不上好,每次都被祁修衍杀得片甲不留,但他心态好,输了也不恼,只是把棋盘一推,说一句“再来”,然后继续输。
虽说一直在输,但进步那也是很明显的,只是与祁修衍对弈,终究棋差一着。
只有在什么时候会急眼呢?
那就是祁修衍故意相让的时候。
用司尧的话说,那就是输棋事小,输格事大。
这日,司尧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肃州的秋天,天亮得晚,卯时过了天色才蒙蒙亮。
司尧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祁修衍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抬起头便对上祁修衍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祁修衍一吻落下,“醒了?”
“嗯。”司尧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祁修衍也坐直了身子,伸手替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司尧“哦”了一声,翻身下床,趿着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着祁修衍,“今天有什么安排?还是下棋?”
祁修衍正在穿外袍,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你想去哪?”
“那就......”司尧想了想,唇角弯起的弧度中满是狡黠。
“郡主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我这伤好的也差不多了,该登门道谢了是不是?”
祁修衍笑了笑:“依你。”
边说边将腰带系好,拿起拂月剑挂在腰间,然后又俯身从枕头下拿了梳子来到司尧身侧。
“坐下,给你梳头。”
司尧也听话的背对着祁修衍坐下:“等日头高一点再去吧。”
“嗯。”祁修衍应了一声,手指穿过司尧的发丝,动作轻缓而专注。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正好落在司尧的头顶,将那一片头发映成了浅浅的栗色。
祁修衍的目光便跟着那缕光走,手里的梳子从发顶一路滑到发梢,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司尧背对着他坐着,起初还挺直了腰板配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一会儿歪头一会儿晃脑,嘴里嘟囔着“你能不能快点”“好了没有”。
祁修衍也不恼,只是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坐好,然后继续跟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较劲。
司尧的头发睡了一夜之后四处乱翘,梳顺了又弹起来,弹起来又梳顺,如此反复了好几个来回,才勉强服帖下去。
祁修衍将头发拢成一束,用发带系好,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眉心却慢慢皱了起来,然后——
伸手将发带解了,头发再次散开,司尧刚准备起身又被瞬间封印。
“不是,梳的好好的你又拆了干嘛?”
“不好看。”祁修衍淡淡开口。
司尧:......
祁修衍也懒得再搭理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两侧的头发被他各留了一缕,任其自然垂在脸侧,其余的拢到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又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
还是不对。
他想了想,将那两缕留出来的头发各分出一小股,编成了细细的辫子,混在垂落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给梳上去,扎成高马尾,又用梳子在鬓角梳了梳,让碎发自然垂下。
祁修衍再次起身打量,眉心的褶皱终于舒展了几分,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还缺了点什么。”
司尧着实是有点遭不住了,每天早上的梳头,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折磨,偏偏这家伙乐在其中。
“缺什么?”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嘴上依旧还是温和的。
祁修衍没有回答,而是将梳子放下,戴上面具拉起司尧的手腕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诶不是——”司尧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人已经被带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