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等他缓口气,余光瞥见窗户上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的眉心猛地一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谁?”
没有人回答。
赵鸣成站起身,拔出长剑,慢慢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
赵鸣成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回屋,余光瞥见侧面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眉心再次拧紧,握着长剑的手收紧了几分朝厢房走去。
“吱呀——”
厢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的一小片光影。
赵鸣成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他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扑,却终究为时已晚。
一柄短刀自后颈刺入,刀尖从喉咙处穿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
赵鸣成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着似是想喊,可喉咙里涌上来只有血。
“呃——”
身子往前栽倒,脸朝下,却在即将砸在地面时被一道黑影接住。
黑影立刻在尸体上开始摸索,很快便从怀里找出一份任命文书与半块虎符。
他拿着文书与虎符转身,玄安正好取下面巾,面巾下,赫然是一张与赵鸣成一模一样的脸。
玄甲卫将东西交给玄安,又把赵鸣成的尸体扛在肩上。
玄安伸手接过,冲那人微微点点头,后者“嗯”了一声便扛着赵鸣成的尸体,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玄安将东西放进怀里,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转身走回正房。
没一会就拿了条湿帕子走回来,蹲下身,将地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
接下来的两天,肃州城里暗流涌动。
先是阮家被灭门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
紧接着,宁王府贴出了告示,历数阮琣青投敌叛国、引狼入室的罪行,将阮家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告示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阮家与北狄暗中勾结,意图里应外合,攻占肃州。
幸得宁王英明,先下手为强,才保住了肃州城。
告示贴出去之后,城里瞬间炸开了锅。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阮将军真的投敌叛国了?”
“告示上都写了,还能有假?”
“宁王在肃州二十年,什么时候冤枉过好人?”
“可阮将军守了肃州数十年......”
“那又怎样?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早就觉得阮家不对劲了,你看看阮秋鸿那个样子,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早晚要出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但不管信不信,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质疑宁王府的决定。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城里悄悄地传开了。
月归朝派往北狄的使节周慎,被北狄汗王杀了。
消息的来源没有人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详实得像是亲眼所见。
有人说周慎是被北狄汗王当众刺死的,有人说周慎是被暗杀的,有人说周慎的尸体被丢进了狼圈,被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个消息像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原本就不平静的肃州城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北狄杀了月归的使节?这是要开战了吗?”
“北狄好大的胆子,竟敢斩杀使者,真当我月归无人了不成?”
“北狄人向来不讲理,杀使者有何稀奇?”
“这是杀不杀使者的问题吗?如今阮家没了,谁来守这肃州城?”
“怕什么?肃州又不是只有阮琣青一个将军?”
“就是,还有宁王在呢,北狄人打不进来,瞎操什么心?”
议论声越来越嘈杂,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抓住机会,添油加醋地讲起了当年宁王如何以一敌百、大破北狄的故事,听得茶客们热血沸腾。
第377章 :御驾亲征
祁修杰这两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军中流言蜚语不断,那些人虽然嘴上不说,表面平静,可祁修杰比任何人都清楚,阮家一事并未过去。
军中某些人,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清洗。
可他刚刚才将赵鸣成推上去,什么都没来得及实施,司衍那边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事全都堆在了一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又突然传出周慎死了的消息。
祁修煊那个蠢货不是信誓旦旦说已经与北狄谈好,绝不会中计吗?
为何仅仅几日,周慎便死在了北狄,还是死在北狄王帐中。
死了便也罢了,消息竟然还传回来了,那阿努达·车臣是蠢货吗?
他是怎么能连封锁消息都做不到的?
祁修杰看着书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知为何,随着事情一件件爆发,他总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
阮家的覆灭,司衍的消失,周慎的死......
这些,或许并不是意外。
可,会是谁呢?
————
天还没有亮透,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将沉重的城门慢慢打开。
士兵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回到岗位上,余光瞥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黑线在移动。
他愣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凑到城墙的垛口处,眯着眼往外看。
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灰黄色的地面上蜿蜒前行。
士兵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敌——敌袭!”
他大喊了一声,声音尖锐而惊恐,在空旷的清晨格外刺耳,城门也开始被重新合上。
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骚动起来,有人跑到垛口处往外看,有人跑去敲警钟,有人手忙脚乱地穿拿枪找盾背弓箭......
一时间,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
“铛——铛——铛——”
警钟声急促而沉重,一声接一声,在肃州城的上空回荡,惊醒了整座城。
祁修杰是在睡梦中被警钟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宁王妃也被惊醒了,脸色煞白,抓着被子的手在发抖。
“王爷,这......”
祁修杰没有理她,翻身下床,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院子里,祁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见祁修杰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王爷,东城门方向传来的警钟。”
祁修杰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情况?”
“还不知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祁修杰没有再问,快步朝府门口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们都低着头,连行礼都忘了。
等祁修杰赶到城门口时,城门前已经围满了进城出城的百姓。
士兵们手持长矛,排成了几道人墙,将人群挡在外面。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挤挨挨,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是北狄人吗?”
“这是东城门,北狄在北城门,你脑子呢?北狄人会飞吗?”
“哦对对对,那不是北狄的军队还能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去?看呗,等走近了自然就知道了。”
在最初的惊慌慢慢散去之后,众人也慢慢冷静下来。
从这边来的绝不会是敌军,只要不是敌军,那便未必是祸事,所以周遭秩序还算平静。
祁修杰下了马车,便迎面撞上闻讯赶来的赵鸣成与其余两名将领,几人只是匆匆对视,便急急忙忙的上了城楼。
四人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一道黑线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