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杰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线。
终于——
祁修杰瞳孔猛地瞪大,嘴里喃喃着:“御、驾、亲、征——”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城墙的垛口处,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眯着眼,死死盯着那面旗帜。
风刮过,旗帜舒展,飘扬,彻彻底底露出完整字样。
御驾亲征?
真的是御驾亲征?!
“嗡——”一声,祁修杰脑子瞬间空白。
祁修衍?
祁修衍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肃州城外?
他何时出的京?
为何自己从未收到半点消息?
祁修杰脑子里的念头如同乱麻一般,升起压下又升起,渐渐缠成一团,怎么都解不开。
御驾亲征,祁修衍为何会突然御驾亲征?这征的、又是谁?
北狄?
还是......
随着军队慢慢走近,也有很多很多人看清了来人的装束,与那面随风飘扬的旗帜。
窃窃私语再一次此起彼伏。
“御驾亲征?这是陛下?暴君?”
“天呐!暴君怎么来了?”
“暴君来肃州做什么?”
“这好好的暴君要征谁?北狄吗?”
.......
祁修杰脸色阴沉,其身边的两位将领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唯独赵鸣成,淡淡睨了几人一眼,眼底不屑一闪而逝。
祁修杰看着下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队伍,突然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脊背猛地一凉,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周慎。
司衍。
阮家......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收到祁修衍要派人出使北狄后,没多久司衍他们就出现在了肃州,没记错的话,周慎似乎也正是那两日到达北狄。
所以,若这一切都是祁修衍的局,那司衍便定然是祁修衍的人,安宁遇上那司衍......
一条一条的线,在这一刻,全部连在了一起。
祁修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可眼下却没有时间给他细想。
他咬牙转过身,大步走下城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开城门,出城迎接。”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了起来,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祁修杰带着赵鸣成祁承等人下来,边走边吩咐祁承:“通知下去,陛下御驾亲临,尽数到场跪迎,胆敢缺席者,死!”
“是。”
第378章 :局
祁承应声快速离开。
消息飞一般的传遍全城,祁修杰带着众人站在城门口,身后的街道上,收到消息官员们正在匆匆忙忙地赶来。
有一边套着官服一边跑的,有帽子歪歪斜斜戴着的,一个个满头大汗。
他们跑到城门口,在祁修杰身后站定,见队伍还有段距离,便开始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着。
“陛下怎么会来肃州?”
“御驾亲征?这是要打北狄了吗?”
“周慎不是刚死吗?陛下怎的这就到了?”
祁修杰站在前头,虽听不真切,却隐约也能听到几句。
如那人所言,周慎刚死,消息便一夜之间飞遍了大街小巷,京军更是紧随而至,这其中若没问题,可能吗?
祁修杰心思翻转,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可心烦意乱之下,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分析利弊。
“安静!”祁承的声音冷冽而短促。
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官员都闭上了嘴,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祁修杰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上,面无表情。
他的身后,官员们按照品级依次排开,再往后,是肃州城的百姓们,黑压压的一大片,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外看。
兴奋,紧张,害怕,好奇,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人群中交织、翻涌,如同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潮水,在肃州城的上空盘旋。
宁王妃带着祁安晏祁安宁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走到祁修杰身侧,嘴唇微微发抖,“王爷,陛下怎么会来?”
祁修杰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祁安晏眉心紧蹙,目光落在那道黑线上,一条条线索在脑中翻飞,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个重点。
祁安宁站在宁王妃身侧,脸色泛白,眼睛红肿,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禁足了两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若非是陛下亲临,她此刻连院门都不可能出得了,自然也没了心思管是谁来了。
————
马蹄声由远及近,密集而沉闷,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一万京军排成整齐的方阵,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最前方是一面超大的、血红的旗帜,中间是一面面稍小些写着“月”字的旗帜,迎着风,猎猎作响。
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长矛如林,刀剑如霜。
士兵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朝着城门缓缓推进。
那种压迫感,无形,却让人忍不住低头,弯腰,直至匍匐在地。
唯有祁修杰一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两匹高头大马,一黑一白,并排而行。
两人皆是一身银白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肩甲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胸口的护心镜上镶嵌着一颗墨色的宝石,整个人看起来既清贵又冷冽。
再往后是清一色的红鬃马,足有上百之余。
马上之人皆是一色通体乌黑的铠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肩甲和胸口的边缘处镶着一圈暗银色的边。
半张铁面具覆面,让他们看起来愈发冷硬如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杀伐之气。
军队在距离城门大约一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万余人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那种同时停止的震撼力,让那些早已跪伏的官员们不约而同的又埋了埋头。
两匹高头大马继续往前,一黑一白,缓缓的、不紧不慢的朝着城门而来。
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祁修杰就这么看着那两匹马越来越近,看着那两道身影越来越清晰,就这么,瞳孔缩了一次又一次。
司衍!
真的是司衍!
祁修杰心里最后的侥幸,被彻彻底底的撕碎。
他僵硬的转眸看向旁边白马上的身影,晨光落在那张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下颌的角度......
每一处都像是被最挑剔的工匠精心雕琢过的,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祁修衍。
祁修衍生在冷宫,长在冷宫,在京城时他们都不曾见过这个最小的弟弟。
何况他们几个二十年前便离京远赴边关,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曾真正见过祁修衍到底长什么样。
可他们知道,他们的这个弟弟,长得极美,偶有消息传来也总离不开“妖孽”二字。
是以此刻哪怕从未见过,他也能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祁修衍。
“那个......”不知道是谁抬了头,开了口,也彻彻底底打破了这只有呼吸声的死寂。
“那不是安宁郡主喜欢的那个司公子吗?”
“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是司公子?他不是商人吗?”
“你自己看啊,那就是司公子啊,我在城外见过一次。”
“这、这......”
窃窃私语声从围观跪伏的百姓中间传出来,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嘈杂。
百姓在困惑安宁郡主看上的司公子为何会跟在暴君身边,而那些听见这些话的官员们,却突然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就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