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头埋的更低,就差没把自己倒栽地里去了。
祁安宁跪着,抬着头,看着那张脸,脑子再一次被冲击的一片空白,直至彻底宕机。
她就这么抬着头,视线僵硬又麻木的从这个看到那个,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而宁王妃,祁安晏,祁承等凡是见过司尧的,此刻无一人强过祁安宁多少,只有更差。
什么司衍,什么商人,全是假的。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周慎的死是局,阮家的覆灭是局,就连安宁喜欢上那个“司衍”,也是局的一部分。
“臣,祁修杰,参见陛下。”
第379章 :来了来了,加更加更~
祁修杰压下心头所有的思绪,理了理袖子上前在马前站定,拱手,恭恭敬敬垂首弯腰。
“臣,祁修杰,参见陛下。”
“臣等,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山呼万岁的声音由小增大,层层叠加,在城池上空回荡,盘旋。
晨光如碎金般铺洒而下,东城门外,一万京军列阵而立,铠甲如霜,长矛如林,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祁修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冷漠到不带任何情绪,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
身后跪伏的官员们额头贴着地面,膝盖跪得生疼,却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有几个胆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更远处的百姓们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街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偷偷抬起头,想看一眼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旁边的人猛地拽了一下袖子,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祁修衍坐在马上,纹丝不动,晨风吹来,披风随风而起,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祁修杰,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稀罕物件一般,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祁修杰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明明肃州的清晨凉得能冻掉耳朵。
更让他憋屈的是,头顶那个人明摆着是在晾他,他却连催都不能催。
二十年来,他虽屈居肃州却也向来高高在上,何曾被这般对待过?
就在气氛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马的另一侧传来。
祁修杰余光捕捉着那道马背上翻下来的银白色身影,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一双银白色的靴尖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司尧在祁修杰身前站定,微微垂眸,笑眯眯的看着祁修杰头顶。
“宁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祁修杰感受到头顶的视线,听着那明明笑嘻嘻的声音,却只觉心头火起。
嘴唇抿的死紧,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个不言平身,一个下马嘲讽,年轻气盛,不堪成事。
他又等了一会,见祁修衍始终没有出声便也不再等,缓缓抬起头,逆着光,对上司尧笑吟吟的脸。
眉骨锋利,眼尾因为笑意而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慵懒而危险的质感。
“在下,”司尧垂着眸,笑意愈发和蔼可亲,“来给王爷送答复了。”
祁修杰看着他,不动声色的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怒意和屈辱压了下去。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毛头小子,仗着暴君宠信就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缓缓直起身,理了理衣袍,嘴角微弯:“不知公子是?”
司尧看着他这副做派,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不愧是祁修杰,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他微微颔首,笑容不变,“在下司尧,见过宁王殿下。”
“司尧”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纵使是祁修杰也忍不住神情一僵,连带着身后跪伏的人群中,也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官员们虽然跪着,耳朵可都竖着呢,这两个字一出,不少人当场变了脸色。
司尧,祁修衍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刺客?
祁修衍不仅没杀他,似乎还极为宠信,日日将其带在身边,甚至将其带至朝堂之上,让其妄议朝政,毫无礼法可言。
当初,他们四个也正是因为收到这个消息,才惊觉不能再等下去了。
纵使暴君之名力度不够,断袖之癖也足够他们名正言顺将祁修衍拉下龙椅。
哪怕断袖只是传言,哪怕祁修衍对其只是赏识并非情爱,但只要他们咬死这一点,便能将其变成刺向祁修衍的刀。
可此事,却一直被军需限制而久久无法正式实施推进。
后面,他们又陆续收到祁修衍带着司尧下江南,六部同行,惩治贪官,开仓放粮,治理水患,他们派出死士试图截杀却无功而返。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是很清楚,但自那之后,他们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开始铤而走险,抓住一切可能尽快起事。
祁修杰负责搞钱,祁修煊负责接洽北狄,而祁修明与祁修昀,则是一个负责联络朝中官员,为进京做准备,一个负责暗杀,可......
处处受阻,事事不顺。
他们想过祁修衍会知道,也想过祁修衍必定会有所动作,包括周慎被派去北狄他们也早有准备。
可却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更没想到,此刻便已兵临城下,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甚至就在刚刚,他都清楚的明白“司衍”不是此人真名,所以才有方才那一问。
可、他想过他应当是祁修衍的人,却未曾想过,他竟是祁修衍、的人。
祁安晏跪在官员们的最前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微微发抖,撑在地面的手缓缓攥紧。
那些在此之前抓不住的重点,散落的线索,皆在这一瞬间全部连在了一起。
司尧,祁修衍。
司衍,祁尧。
所以,从头到尾,他们父子俩都在被人当猴耍,且、这么明显的破绽对方就这么明晃晃的摊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却半点不曾想过,甚至还自以为高明的多次试探,如跳梁小丑般自娱自乐。
第380章 :你不想活了?跟陛下抢人?
祁安宁跪在宁王妃身侧,从司尧翻身下马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道身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情景,想起那些在他面前装出的那副天真烂漫......
呵——
她以为自己在钓鱼,殊不知自己才是那条鱼。
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殊不知,自己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
她怔怔地望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直到彻底熄灭,转变。
祁修衍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披风在身后扬起又落下,拂月剑挂在腰间,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走到司尧身侧,站定,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妖孽般的眼睛里,冷意在触及司尧面容时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旁若无人的、温柔的注视。
“困吗?”
司尧摇摇头:“不困,你呢?”
祁修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妨。”
明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酸臭味开始蔓延,浓得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传闻是真的!
竟然当真是真的!!!
暴君真的有断袖之癖?!
有几个年纪大的官员,脸上的表情更是已经开始玩起走马灯了。
当初他们听到这消息时,还嗤之以鼻地说“不过是市井流言”,暴君再如何也是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