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和孩子们挤在前面几辆车里,阿努达·车臣自己单独一辆,被两名影骑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纪星舟纪星栖见状,默默转身自己找了两匹马过来。
司尧看了他们一眼,又转眸环视了一圈身后的战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北狄士兵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火光在废墟间明明灭灭。
他抬手,将面前那些金银珠宝堆成的小山和小狸小虎收入空间,翻身上马。
“走。”
他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南边疾驰而去,影骑们紧紧跟随,很快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在他们身后,北狄王庭的废墟中,火光渐熄,浓烟升腾。
风吹过,卷起满地的灰烬和残破的旌旗。
慢慢有跑掉的将士回来,站在废墟中,看着那些银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风呜咽着吹过空旷的原野,北狄百年王庭,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
回程的路上,因为有三辆马车的缘故,队伍不快不慢地朝南边行进。
马车压着枯草,车轮碾过砂石,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影骑们散在马车四周,银白色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面甲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刻不曾松懈。
司尧骑马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目光一直落在南方天际线尽头。
他身后不远处,纪星舟和纪星栖并排骑着马,安安静静的跟着。
纪星栖偏头看了一眼司尧的背影,垂下眼睫,在心里开口。
【哥,你看他那个样子,是不是太张扬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收就收,说放就放,也不怕被人盯上。】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不懂吗?】
纪星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旷野上,不知在想什么。
纪星栖又看了一眼那些影骑,继续在心里嘀咕:【还有这些人,看见那么多东西凭空消失,居然问都不问一句。】
【这要是传出去,说司尧身怀异宝、能纳万物于无形,怕是这全天下的势力都得追杀他。】
【安静。】纪星舟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纪星栖立刻闭上了嘴,乖乖地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不说了。】
前方的司尧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不知为何,心里像是悬着一块石头,随着马蹄的颠簸来回晃荡,晃得他心神不宁。
以至于他此刻压根没心思去想别的。
比如,那些晕死在帐中的将士是怎么回事,那些睡死的狼又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只以为是北狄内讧,可在纪星舟纪星栖兄弟俩出现之后,他便有种莫名的直觉,此事,很大可能与这兄弟俩有关。
可此刻他没心情去细想,先赶回去才是紧要,待处理完祁修杰他们之后再来审这兄弟俩也不迟。
按理说,北狄王庭已破,阿努达·车臣在手,北狄大军后路被断、粮草被烧,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祁修衍那边有十五万边军,有周昌、韩平、赵鸣成,还有玄甲卫和影刃。
当是万无一失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烦的厉害。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根细针,从心口往里扎,越扎越深。
系统坐在司尧身后,察觉到司尧情绪不对,也没敢多嘴。
它一会儿看看司尧,一会儿看看后面的纪星舟纪星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那兄弟俩从被救出来到现在,一切如常。
纪星舟话少,偶尔说两句也是客客气气的。
纪星栖话多,但也就跟自家兄长嘀咕几句,从不多事。
可正是因为太正常了,系统反而觉得不正常。
照他们说,他们是被送来当质子的。
被关在北狄王庭好几个月,天天提心吊胆、命悬一线。
如今被救出来,不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该是迫不及待想离开的急切吗?
可这兄弟俩......
太淡定了。
系统盯着纪星舟纪星栖,时而皱眉时而眯起眼睛,像是要从那兄弟俩身上看出朵花儿来。
【宿主。】
无人应答。
系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第413章 :三王围城
午时,日头正中。
队伍在一处小溪边停下,影骑们翻身下马,牵着马去溪边饮水吃草。
有人拿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啃,有人靠着马车休息,有人站在高处放哨。
司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牛肉干和水囊,却没怎么吃。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南方,目光所及,除了天就是云,和看不见尽头的旷野。
纪星舟和纪星栖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
纪星栖手里拿着半块烙饼和一块牛肉干,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眼睛不时瞟向司尧那边。
纪星舟则靠着树干,闭着眼,像是在打盹,眉心那道印记若隐若现。
【哥。】纪星栖在心里开口,【你在看什么?】
纪星舟没有睁眼,过了片刻才回道:【祁修衍那边......】
纪星栖愣了一下,正要问什么——
那边的司尧突然痛苦的弓起了身子。
水囊从他手里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水汩汩地流出来,浸湿了他脚边的枯草,牛肉干也从手中脱落,滚进泥里。
他一手撑着石头,一手死死捂着心口,眉头紧皱,脸色白得像纸,额角青筋暴起。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炸开。
司尧没有回答。
他的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铁钉,一下一下地往里拧,又像是从心脏最深处往外渗。
钝痛翻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宿主!你说话啊!】系统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翻出药丸。
【你哪里疼?心口吗?你先把药吃了——】
【不对。】
司尧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是阿衍,阿衍那边出事了。】
系统的动作僵住了。
司尧没有再说一个字,强行压下心口那股翻涌的钝痛,从石头上跳下来。
“玄陈,墨楚。”
“公子!”两名影骑立刻放下手中的干粮,大步跑过来。
司尧从空间里拿出一包烙饼、一包肉干、上百个水囊,堆在他们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阿衍那边出事了,我得先回去。”
玄陈和墨楚的瞳孔同时一缩,但没有问一个字。
“你们带着北狄汗王一家和那兄弟俩,尽快赶路。”司尧的目光扫过那几辆马车。
“一定小心,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若有不对——”
他顿了顿,语气猛沉:“就地格杀,不论是谁。”
“是!”两人齐声应道。
司尧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那棵枯树下的纪星舟和纪星栖身上。
兄弟俩也正看着他。
纪星舟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纪星栖则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淡淡困惑。
司尧的眸光沉了沉,压低声音:“小心那两个人,注意安全。”
玄陈和墨楚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司尧不再多言,转身拿起陌刀,翻身上马。
“驾——!”
红鬃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南边疾驰而去。
银白色的身影在旷野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旷野恢复了安静。
红鬃马跑了一阵,慢慢停了下来,原地转了几圈,低头啃了一口枯草,然后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马背上,空无一人。
————
肃州城。
大营。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祁修衍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某个方向发呆。
晨风卷起帐角的旌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