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刃追到他身边,同样看着那个方向,一脸茫然。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吹得营地里的火把噼啪作响。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好半晌,玄影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墨刃。
“公子刚刚说......”
“去找主子。”墨刃替他把话说完了。
————
旷野上,夜风如刀。
司尧运转内力,足尖点地,身形如风,在夜色中疾驰。
小虎跟在他身侧,四条腿翻飞,速度快得惊人,一人一虎在旷野上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枯草在脚下被踩断,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泥土被蹬飞,在身后扬起一片淡淡的尘土。
司尧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可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小虎一直在跑,方向始终是顺着东南方向。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至少已经追出了好几里地。
可前方那片黑暗中,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旷野,枯草,和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司尧的眉头越皱越紧,内力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快,脚下速度再次加快。
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发被吹得几乎要散开。
小虎也加快了速度,大脑袋微微低着,四条腿几乎要腾空。
可又跑了一阵,小虎忽然猛地刹住了脚步,四蹄在泥土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司尧猝不及防,差点从它身侧冲过去,猛地刹住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小虎站在旷野中央,大脑袋低着,鼻子几乎要贴到地面,开始到处打圈圈。
一会儿朝东边嗅几下,一会儿朝西边嗅几下,一会儿又折回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喉咙里不时发出急促的、带着几分困惑和焦急的“呜呜”声。
司尧站在旁边,看着小虎那副到处打转的样子,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咋滴?鼻子坏了?”
小虎猛地停下动作,大脑袋“唰”地抬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司尧。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满,还有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的控诉。
系统哥哥说过,主人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很是讨人嫌。
此刻,小虎算是彻底明白系统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明明是另一个主人的气味到处都是,东边有,西边有,南边有,北边也有,它正在努力分辨,主人一开口就是说它鼻子坏了。
怎么能这么不会说话?
怎么能这么讨人嫌?
“呜——!”
小虎重重地甩了一下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呼噜声。
司尧看着小虎那眼神,莫名的有些讪讪的。
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四周那片黑漆漆的旷野,然后又把目光移回来,落在小虎脸上。
“我不说了,你快闻,快点,等会更追不上了。”
小虎:......
它盯着司尧看了两息,然后低下头,继续开始嗅。
可这一次,它没有到处乱转了,而是站在原地,大脑袋缓缓转动,朝着不同的方向耸动鼻翼。
东边、南边、西边、北边......
最后它抬起头,望着司尧:“呜——!”
司尧:......
这次,他看懂了。
也茫然了。
夜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凉飕飕的,跟他此刻的心一样。
他低头看着小虎,小虎也仰头看着他,一人一虎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沉默着。
好一会儿,司尧才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四周。
旷野辽阔,枯草连天,黑暗无边无际。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这个混蛋,他还跟我玩上干扰了?”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扫过,“看来,在暗中盯了不短时间啊。”
“呜——”小虎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着司尧什么。
司尧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那股烦躁和焦虑强行压下,开始四下仔细搜寻,可找了一圈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连个新鲜脚印都没发现一个。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布满星辰的夜空:“混蛋!”
“你可千万藏好了,别让我找到你。”
说的咬牙切齿,可语气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小虎站在他脚边,仰着大脑袋看他,随即轻轻地“呜”了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司尧的手。
像是在说:别急,我们慢慢找。
第441章 :造孽啊~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
一个小山村,安静地卧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之间。
村庄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溪流边。
此刻已是深夜,村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打破夜的沉寂。
村尾,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墙是用碎石垒的,矮矮的,堪堪到胸口高。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斑斑驳驳,旧丑旧丑的。
院子里,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屋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
祁修衍站在院门口,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目光落在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落在他身上,愈发衬得整个人清清冷冷。
“爷,您刚刚去哪了?”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
“我还以为您走了。”
周慎从院中快步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杯是粗陶的,杯壁上还有几道裂纹。
他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走到祁修衍身侧,微微弯着腰,将茶杯递过去,“爷,喝口水吧。”
“这天都快亮了,爷进去歇歇吧。”
祁修衍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来,偏头看了周慎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收回目光,转身朝院中走去。
“关门。”
“哎。”
周慎连忙应了一声,弯腰点头,迅速将两扇破旧的木门合上,插上门闩。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院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祁修衍的身影。
那间被祁修衍占用的东厢房,房门紧闭,也不点灯,如里面那个人一般,幽暗恐怖。
周慎站在原地,端着茶杯,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抚了抚心口那跳得欢快的小心肝。
心跳声落在他自己耳中,比擂鼓还要响。
“真是......”
他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造孽啊~”
————
时间倒回两日前。
周慎一路从北狄东躲西藏,紧赶慢赶,才终于赶到了肃州地界。
他本来是想到肃州城里歇歇脚的。
毕竟跑了快一个月,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可他身后,北狄大军紧追不舍。
是的,当时的他一直以为,那支大军是来追他的。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北狄知道了自己没死,也绝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
可......
谁让他做贼心虚呢?
他那时候脑子里本来就一团乱麻,只顾着怎么躲、怎么藏、怎么跑,哪里还会想这么多?
所以在路过肃州的时候,他连城都没敢进,而是从城外的林子里绕了一个大圈,才堪堪绕过肃州城。
他哪里敢停啊?
身后全是那索命的鬼。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直接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