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川低头翻了下记录,抬起眼来看方稚。他的目光淡然沉静,好似无论什么风霜雨雪都无法在里面停留。里面倒映着的,唯有一脸紧张的方稚。陆霁川问:“所以你怀疑我么?”
“不是你么?”方稚嗫喏着说。
“这个仪器有千分之一的误差概率。”陆霁川把检测仪还给他,“你可以看一下说明书。”
“是……是吗?”
陆霁川静静看着他。
方稚转身去箱子里找说明书,翻出来一看,确实有千分之一的误差概率。看到说明书上的使用说明,方稚高悬的心缓缓落下来。原来如此,方稚想,大概是有人没被检测仪检测出来,那些高层因此而遭殃。
所以是他错怪陆医生了?他就说嘛,他看人的眼光向来准确,这辈子陆医生给孕妇接生,在地堡医院义诊,陪他在粮仓苦等,怎么会是上辈子那个动不动就发疯的变态?
他兴高采烈地回头去找陆霁川,“陆医生我搞错了,是检测仪出了误差!”
陆霁川并不说话,只把便携发电机放进大笼子,又把取暖器接上发电机,给里头的动物供暖。收拾完半挂车,他又去把物资搬上大巴车。虽则埋头苦干,可他一声不吭。
方稚渐渐察觉不对劲了,一个劲儿地探头探脑端详陆霁川脸色。雪风吹得他脸色苍白,他眉睫上落了浅浅一层雪粒子,仿佛一尊冰冷的雪雕像。纵使他这副沉默的样子与平日并无什么差别,方稚依然咂摸出了生气的苗头。
妈呀,他把陆医生惹生气了么?
“陆医生?”方稚扯了扯他衣袖。
他不作答,将米袋子扛上大巴,码在座椅上。来来去去扛了三趟,长达十分钟,陆霁川没有说一个字,没有搭理方稚一句话。
方稚感觉天都塌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走,期期艾艾说:“对不起陆医生,我不是故意的。哎呀,我也没有怎么样呀,就是小小的怀疑了你一下下,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说着,他凑上来要亲陆霁川,陆霁川偏头躲开了。
方稚瞪大眼,无比震惊。
陆霁川居然躲开了他的吻!
他怔在原地,看陆霁川搬着两个大箱子上了大巴。完了,方稚有些不知所措,这回陆医生是真的生气了,亲亲都哄不好的那种。
说来也是,方稚天天奴役他挑剔他,出事了还怀疑他,他不生气才怪。要是被怀疑的是方稚,方稚早就爆炸了。结果呢,人家陆医生还能继续默默干活儿,可见是多好的一个人。
方稚自我谴责了三十秒,搬着箱子屁颠屁颠跟在陆医生后面,又是装可怜又是耍赖皮:
“陆医生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骂几句,求求你了,不要生气了。”
“你再不理我,我就上吊给你看!”
“呜呜呜,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是傻逼。”
陆霁川仿佛聋了哑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稚开始在雪地里撒泼打滚,陆雪薇和陆可可都蹲下来看他,大宝以为他疯了,过来舔他的脸,只有陆霁川视而不见,依旧专心搬着货。
“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方稚蹦起来,理不直气也壮,“你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陆霁川终于停下步子,转过头来看他。他立刻弹簧似的跳到陆霁川面前,拉着他的手说:“我骗你的,你不理我我也要理你。陆医生,你说嘛,我怎么补偿你?只要你说,我啥都干!”
“你从没有信任过我,对么?”陆霁川开口了。
“不不不,”方稚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屎糊住了脑子。”
陆霁川抬起手,似乎想摸他的头,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滞在半空,缓缓收回。方稚连忙踮起脚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头顶,不停摇晃脑袋,在他掌心揉蹭。
“爱人之间,信任最重要。”陆霁川说。
“对,没错,”方稚用力点头,“陆医生你说得太对了!我特别同意你说的话,我决定了,我要召开家庭会议研究学习你的发言,反省我的过错。你觉得我需要写检查吗?好,我回家就手写一千字……”
陆霁川捂住他的嘴,他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脸小,陆霁川手大,被这么一捂,就只剩下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陆霁川。
被这么一双眼睛望着,有谁会再忍心苛责他?
“如果你不信任我,”陆霁川声音低低,眼眸深邃而黑沉,“我们就分手吧。”
分、分手?
方稚彻底愣住了。
说完,陆霁川又继续去搬货,只留方稚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雪地里。纵使飞机开着门,源源不断地有暖气送出,方稚也觉得浑身僵硬。是他听错了么?陆医生要跟他分手?方稚满心绝望,哇哇大哭。
第66章 向你求婚
方稚想,就算他错怪陆霁川了又如何,看在他这么聪明这么善良这么能干的份儿上,陆霁川就不能原谅他么?陆霁川不原谅他,是不是说明陆霁川根本不喜欢他?方稚越想越伤心,看来他喜欢陆霁川比陆霁川喜欢他多得多,所以他才会被分手。
他耷拉着脑袋,连活儿也不想干了,全部交给了陆霁川。兀自进了飞机,躺在睡袋里伤心。伤心着伤心着,他就睡着了。
陆霁川闷不吭声干完,已经是半夜,方稚早已在睡袋里呼呼大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偶尔咂吧两下嘴巴。饶是被陆霁川提分手,他依旧睡得无比香甜。陆霁川看了他半晌,低下头,在他唇上尝了尝。
嗯,很甜,大概是梦见吃蛋糕了吧。
早上醒来,方稚想起昨天的事儿,又开始伤心了。陆霁川热好早饭给大家吃,方稚故意不吃,等陆霁川来哄他。见陆霁川没反应,他又故意在陆霁川面前哭,陆霁川别过头,他就凑到他面前哭。
陆霁川根本无法避开他,只能如他所愿望着他。他哭得凄凄惨惨,哼哼唧唧,眼睛里泪花闪闪,仿佛噙了两泓清泉。说实话,他哭得很假。他就是这般,情绪上脸,心事上脸,透明得像个玻璃罐子,里头藏了什么花花心思,一眼看得出来。
他想要陆霁川心疼他。
“你开大巴还是半挂车?”陆霁川问。
“呜呜呜,我昨晚太伤心了,一直没睡好,”方稚扶着脑瓜子,说,“我头好晕,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昨晚他明明睡得好极了,陆霁川无情戳破他的谎言,“你没病。”
“我肯定生病了,我都没有胃口吃饭。”
“方稚,你肚子在叫。”
“不是我,是小妹!”
一旁啃着油条的陆可可:“……”
“要出发了,开大巴还是半挂车?”陆霁川专注正事。
方稚气得牙痒痒,“陆医生我就是太宠着你了!就算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你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错怪你是我错了,退一万步说,你就没有错吗?你错在……呃,错在……”
完了,想不出陆医生错在哪儿,他每天睁眼就是干活,不光话比方稚少,觉比方稚少,连饭都没方稚吃得多。
方稚开始语无伦次:“&%)(@##¥&……”
他喋喋不休,而陆霁川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以前陆霁川总以为他会涂口红,后来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而如此红润的唇,难道不是天生就应该被人含在嘴里么?
终于忍不住,一手挡住旁边陆可可的双眼,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勺,陆霁川重重吻了下去。又是攻城掠地式的吻,亲得方稚觉得嘴巴要肿起来。可看在陆医生受了委屈的份儿上,方稚决定大方地忍一忍。
身为一家之主,方稚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不光要照料陆雪薇陆可可和大宝,还要照料闹情绪的陆霁川。嘴唇被发了狠似的碾磨,舌尖拉扯得有些不舒服,方稚想,陆霁川的吻技还有待提升。算了,作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方稚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