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渣攻悔改录(65)

2026-07-10

  他踩着台阶下楼:“你们说了什么?”

  江皎没应声。

  <沈述>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不会告诉你的。”爱人也利用了他的心理,沈述不想让他存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爱人,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看事情发展到终点的幸灾乐祸,迫不及待要看沈述再次栽跟头。

  他不会说的,宁愿死。

  铜镜被放在桌上用一张符纸封住,江皎握着锋利的小刀,看镜子中映照出来的沈述的脸正在分散模糊,由于惧怕疼痛,临到关头他还是迟疑了。

  很疼,会很疼。

  江皎从来不做任何检查,就连针头扎进血管里的疼他都受不了,其实有些小怀疑,他怀疑医生诊断有错,可能不止是四倍疼痛,还有更多……也可以只是他单纯很矫情。

  “daddy,拿瓶酒给我。”

  精美的小刀抵在掌心中,江皎的心脏跳动得很厉害,几秒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快速握住刀刃用力攥紧,锋利刀刃从掌心中脱出,带了一滩血水。

  “江皎!”

  符纸接触到血液的刹那,突然自燃起来,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少年的脸庞映得诡谲莫测,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窗帘无风自动,剧烈摇晃。

  很疼,太疼了。

  江皎受不了,于是歪倒下去把自己蜷缩起来,蜷成了一只小蛇球,手里的刀还紧紧握着,沈述顾不上其他,大步上前要夺过江皎手中的小刀,就在这时,燃烧的符纸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江皎浑身发抖。

  他下意识地开始委屈撒娇,低声呢喃道:“daddy,我好疼……手要断掉了,”意识逐渐有点模糊,他又说:“别打我……不许打我手心……”

  “讨厌你。”

  “不打你,daddy不打你。”沈述连忙把小孩抱进怀里,伴随着符纸燃烧,一股烧灼的气味伴随着血腥溢散,他把酒扔下托起江皎掌心,看见了拿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乖,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不做这些了,daddy找其他办法,别怕,别怕。”

  沈述的声音罕见失了镇定,他迅速扯下领带,包裹住了少年血流不止的掌心,整个世界,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江皎一个人,他捧着少年的脸颊,瞳孔有些发颤:“不是说待会儿才开始么……”

  江皎脸色无比苍白。

  “daddy带你去医院,”沈述搂着他的小孩,快步朝门口走去,短短两三分钟时间,他下达了四五条指令:“车开到门外,从平安路到临水西道所有车避让,我需要优先路权,让冯医生准备好,我家小孩受伤了必须紧急治疗。”

  刚抱着江皎出门,沈述骤然恍惚了一瞬,大脑昏昏沉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代价,赌博的代价。

  会是什么呢?

  江皎虚弱地趴在沈述怀里,抬起眸看见了男人瞬间迷惘又转瞬清醒的眼睛,他知道开始起效了:“沈述。”

  沈述回神:“daddy在呢,不怕。”

  “我真的很讨厌你,”江皎颤着声音低声说:“我特别讨厌你,你像他们一样对我好,又打我……控制我,就像雕刻完美的模型一样,我不喜欢这样……每次打我手心,我都很疼,特别疼。”

  “你恨我,我也恨你。”

  沈述顿了顿:“因为你犯了错。”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江皎忽然抬高的声音,开车的司机手都抖了抖,他一边疼一边哭,声音一边抖一边怒:“是我的错吗?我只是做一单生意而已!做一单很赚钱的生意!你为什么要这么管我?我爱怎么样怎么样,你凭什么做我爸爸?”

  沈述想说什么,但喉咙忽然像是哽住了一样,他想安抚应激的小孩,想去哄他,骨头却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让他只能像个木头,他察觉到自己的思想在模糊,有什么记忆从脑海中流逝。

  不是爸爸。

  没有爸爸会和儿子滚到床上去。

  他开始遗忘了……

  忘记什么呢?

  江皎昏昏沉沉脸色苍白,沈述的状态也不好,两个人像鬼一样坐在车后座上,平白无故开始争吵,开车的司机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隐藏起来:“……先生,医院到了。”

  江皎强行提起力气,把车门猛地撞开先行下车,摇摇晃晃地踩到了地面上,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叫人恐惧的疼痛感,他低着头,对沈述宣布了那个代价:“daddy,忘记我。”

  “放逐我。”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这是一场从算计开始到算计结束的感情,最好的结局是桥归桥路归路,江皎这个人从来不吃亏,沈述管教他,他就以自己的方式完全报复了回去,迄今为止,谁都不会再欠谁。

  遗忘我,放逐我。

  兜兜转转,从头没有开始。

  沈述被这个信息卡住了心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少年攥着手里的领带摇摇晃晃朝医院走,他终于回神,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慌张地连滚带爬下车:“江皎!”

  “江皎!”

  江皎终归是受伤了走不远,沈述没追两步就已经抓住了他,他卑微地从后用手臂拢住少年的肩膀,低声祈求:“别这样,好不好?我不想忘记你……daddy不能忘记你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情感悄无声息在流逝。

  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江皎浑身都难受,被男人拖着肩膀抱进怀里,他听见沈述恐惧的声音:“已经这样了,是我做错了选择,让他回来……你和他一起玩,daddy看着你们,行不行?我忘了的话,你就来找我说一说,daddy会信的……你来找我。”

  江皎弯起眸:“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让我看看你,”沈述想把少年的脑袋掰回来仔细地看,仔细去记住,遗忘的恐惧却让他成为了一个废物:“求你,我求你,让我再看看你的样子,daddy会记住。”

  他终于慌了。

  沈述幼年被迫独立的经历让他成为说一不二的独裁者,他的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的节点困难的节点,都由他自己独自完成,这份痛苦让他在教育江皎的途中产生了巨大的对自己小孩的补偿性,他不受控制地去掌控去插手江皎的每一件事,好像这就是真正的爱一样。

  可是过犹不及。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没慌,那些亲属给他招惹各种烂摊子的时候他没慌,被爱人背叛在疯人院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慌,终于到这个时候,他的情感在减淡,记忆在模糊,想到与江皎没有未来这个可能性,他开始手足无措地祈求。

  “我看看你,再看看你……”

  他抱起少年凭借记忆找到医生,盯着江皎的脸不停地低声喃喃自我暗示,简直和疯子没差别:“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daddy最爱你了。”

  他在备忘录里不停地记述,从最开始相遇开始念叨,那些拍摄的照片,聊天记录都被他迅速保存了下来,但这无法阻止他被剥离的那部分最激烈的情感流逝,他简直想跪下——但他已经在跪着了。

  他怕得要死。

  “先生,”医生带着血检回来,低声阐述道:“伤口并不太深,不需要做复杂处理,但血检显示有些不对劲,这位小先生对麻药不耐受,且或许患有罕见的疼痛敏感症……这是非常严重的。”

  沈述愣住了:“什么?”

  医生的话像漂浮在了空中:“疼痛敏感症顾名思义,是神经脉络出现了基因上的问题,患有这种病症的人会因为过于惧怕疼痛而形成循环性心理暗示,假如他的痛感是常人的三倍,但他的心理让他感受到的,其实还要再加三倍,很折磨的一种心理和生理双重疾病。”

  “他有什么坏习惯吗?”

  “……”

  江皎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安静地睡在病床上,沈述浑身麻木,脑子里的思绪绕成了线团,他看着少年的脸打开手机,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所做的完美的记录,随后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我不应该那么做,是我的错,daddy弥补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