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恨过。
他根本没有恨过。
就算那时候江皎拿着针管扎进他脖子里,恶意满满地背叛他,沈述那时也只是在想——为什么这样?是他的小孩受了威胁,受了什么委屈吗?
疯人院的折磨没让他崩溃。
江皎的疼痛和他所遭受的心理折磨,却让沈述如鲠在喉,摧心折骨,他总是想,他比爱人大很多,就该好好地引导他,管教他,但最后爱人的责任他没有付起,父亲的职责他也做得不足。
沈述缓慢起身。
他呼出一口气,想去找隔壁的医生商量江皎的治疗方案,可脚步刚踏出病房门,世界似乎“嗡”地一下变成了空白。
【主角记忆残缺。】
【黑化值下降至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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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四更
第43章 坏种骗子20
主角的黑化值大幅度下降, 但并没有完全消除,<沈述>的消失带走了本体一部分的记忆和情感,但残留的那些也够折腾, 至少江皎完全相信沈述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不择手段的。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回来。
江皎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中午, 他的掌心已经经过了精心包扎,疼痛感减弱了很多, 但依旧难以忍受,他睁开眼睛看向桌旁看笔记本的男人,艰难开口:“daddy……我想喝水。”
沈述似乎没听见。
白皎嗓子疼, 他喘了口气想再叫一声, 007先在耳朵边上炸了:【我家宿主说他要喝水!主角你耳朵聋了吗?!】这句话沈述听不见就算了, 给白皎整得耳膜疼,一巴掌把半空中的蠢统拍了下去。
动作引起了沈述的注意。
男人侧头看过来, 黑沉沉的眸中只有一丝疑惑和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位者的专制冷漠, 他西装革履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整齐,停了片刻才起身走过来, 低声问:“怎么了?”
江皎小声道:“想喝水。”
沈述没什么情绪,从旁边接了温水给他, 思想还没连接, 行动已经自然而然地俯身照顾起病床上的小孩, 他托着杯子:“乖,慢点喝。”
男人好像真的遗忘了什么,但好像又没有, 江皎判断不出来,沈述冷淡也不是第一次,最开始他们两个人遇见的时候,这个人就是这一副死出, 有权有势的人向来情绪更淡一些,只有像他这种骗人讨生活的才会张牙舞爪乱发脾气,这很正常。
“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出了车祸,”沈述抢先开口解释的行为有点莫名,江皎把脸埋在杯子里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听他继续说:“幸好事故不严重,你的报告单我看过了,好像是有点……贫血,待会儿护士给你拿药过来,记得每天三次,要好好吃。”
江皎垂眸:“你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间,沈述坐在旁边十指交错搭在胸口,江皎隐隐约约听见了骨骼摩擦的声音,男人停顿了一会儿,道:“我,问题不大。撞到了脑子,有点失忆症状,可能以后会慢慢好。”
发展得太顺利,这一切都太对劲了,江皎总觉得不对劲,他放下杯子扬起一个无害又无辜的好学生笑容,声音已经哽了:“daddy忘记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不想和他好了?
“我只是失忆了,”沈述看着少年马上就要朦胧的眼睛,似是无意地转开了视线,欲盖弥彰重复解释:“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小孩,就算失忆,daddy还是会对你好的,不要怕。”
怎么?父亲的责任吗?
江皎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他实在不知道沈述失忆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但显而易见,沈述已经把他当真正的儿子看了,可能他自己也疑惑自己为什么收养一个十九岁快二十的小朋友,居然还不跟他姓。
爱和恨都是抓紧。
不在乎才是放逐。
“沈述真的没有奇怪我为什么不跟他姓吗?”江皎住了两天院度过最后观察期后回到了家,待遇和之前没有差别,但沈述再也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亲密举动,爹和儿子亲亲抱抱也太怪了。
“比起这个,我觉得三表叔可能更疑惑你为什么作为他的孩子,却没有任何商业能力,”染着大红毛的青年摘下帽子,从花园的拱形洞外踏进来,张扬的青年朝他一伸手:“小婶……,嗯,表弟你好,我叫沈星,star那个星。”
“我们开学上一个学校的,你叫哥哥也好,学长也ok,以后咱俩一起玩,哥哥带你混遍京都大学!”
江皎懵了:“什么学校?”
上学?!啊?
当录取通知书摆到眼前的时候江皎才知道自己接了个什么烫手山芋,他都这么大一只了,进社会那么多年了,居然还要回去上学!
这玩意儿办起来对于其他人挺简单的,但放江皎身上就很困难了,因为还要补足高中的学历证明,而江皎根本没有上完高中,这其中耗费的资金是无穷的,各种关系人脉都要用上。
“砰。”
一份国外的学历证件放到眼前。
“daddy之前已经给你办好了,学历还是要有的,”沈述坐在他面前道:“就当你是和沈星一起在国外上学,一起回来的,专业是哲学系,想学就学,不想学可以不学,可以不及格但不能作弊,这是道德问题。”
沈星插嘴:“那绝对毕不了业了。”
沈述抬眸看过来一眼,这一眼压迫感极强,沈星的得意忘形瞬间消了个干净,又想起了小时候被这位三表叔支配的恐惧,于是乖乖垂手站在一边当木头。
江皎:“哦,那我不学。”
沈述不置可否,沈星悄悄抬眼发现三表叔好像笑了,心想沈述这叫失忆了吗?那检测报告准吗?这谁会信啊?对他这个侄子就二五八万训得像孙子一样,对小婶婶加儿子就宠得没边,失忆?屏幕前的朋友们你们信了吗?
但是侄子和儿子还是不一样啊。
对吧?
沈星又把自己洗脑说服了。
下一秒他被沈述开口赶了出去。
沈星:“……”行。
房间内只留下沈述和江皎两个人,二人相对坐在桌子前,一个仔仔细细看录取通知书和附加文件,开始动笔写信,另一个低头看桌子上的花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daddy。”
沈述抬眸:“嗯?”
江皎支着下巴看他,双眸微微眯起来笑,等沈述认真地搁下钢笔想开口问他什么事的时候,江皎话锋一转笑道:“我就叫叫你,daddy在写什么?”
沈述给他看:“给你的导师写个信。”
这封信到底什么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末尾属于延盛的章子,凭借这封信那位导师能在研究界畅通无阻,横着走也没人管,但或许……沈述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再思念一下他的小孩。
他写得很认真。 :诚致哲学院某导师
我是沈述,对江皎全权负责。
请勿苛责,一切由我担保。
祝平安,事业畅通。
沈述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搁在文件旁,江皎已经多动症到偷摸看手机玩微信小游戏去了,只是时不时地皱一下眉,不自觉地扣手上的纱布,似乎还是疼得难受。
沈述心脏先闷了一下。
“大学要上四年,这四年想玩就玩,想学点东西也好,听话一点,但也不要怕,”沈述顿了顿:“宿舍生活可能不太好,daddy在学校旁边给你买了房子,回哪里睡都行,出什么事给daddy打电话,或者找沈星,他大一点是你哥哥,有义务帮你。”
江皎只顾着“嗯嗯”。
沈述的手指紧了紧,心脏疼得很厉害,下意识起身到少年身边伸手把他包了纱布的手拉过来看,低声问:“还是疼?”
其实江皎划得不深,这点儿伤口用药两三天就能完全愈合了,疼倒是减轻了很多,但肉长起来会痒,挠破了那就重返疼的那阶段,江皎委屈巴巴:“很痒。”
沈述托着他的手轻轻按。
一个下意识去哄,另一个无意识撒娇,好像谁都没觉得不对劲,谁都没有觉得这不是正常父子应该出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