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檀穗明知故问,“怎么两个都来?明天是什么节日吗?”
薛豫说:“不是,他们明日都得闲吧。”
檀穗说:“哦。”
薛豫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檀穗盯着垂眼喝核桃乳的人,心里有点不痛快,要不是金和告诉他,他是不是都不晓得薛豫的生辰是哪一日?
银和在外通传,鹰苑的穆副指挥使送了公务簿来,要汇报本月的公事,檀穗就先出去了。
薛豫没察觉,傍晚回到寝殿一瞧,檀穗正趴在床上翻话本子,察觉到他靠近也没什么反应。
这显然不同寻常。
檀穗这样的人,一旦对人稍有冷淡,便非常明显。
可先前还好好的,薛豫在床沿落座,期间脑筋急转,说:“明日是我生辰。”
檀穗不再晃脚,果然转身坐起来,盘腿看着他。
“生辰?”檀穗抿了抿嘴,情不自禁地问,“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先前也不仅是不痛快,因为他看得出来薛豫没什么心思庆生。可若只是不格外在意这一天,大可在先前他问明天是什么日子的时候就随意说出口了,避而不答,一定有问题。
檀穗心里纳闷,想知道,但又怕踩雷,提及薛豫的伤心事,所以只能躲了回来,两相犹豫,很不得劲。
薛豫说:“想起来就说了。”
“明天生辰今天才想起来啊?”
薛豫假装没听出阴阳怪气,说:“我自来不特意过生辰,所以没怎么注意。”
放屁!你当我傻吗!
檀穗在心里嘟囔,嘴上到底管控着,没有多问,只说:“哦,我知道了。”
颇为冷淡,颇为敷衍。
薛豫眼波微动,“……嗯。”
他自来没想着要谁给他过生辰,这会儿提出来也是不想檀穗胡思乱想生闷气,可檀穗知道了却没扑上来表达爱意,甚至没表露出什么热情,他却又有些不满了。
“我去洗澡了。”不等他再说什么,檀穗已经挪蹭下床,靸鞋哒哒哒地出去了。
“……”
檀穗进入浴殿,把自己剥了个精光,下了汤泉,顿时舒出一口气。他靠着池壁,在暖和的水汽中凝神净思,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急躁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再亲密的人之间也应该尊重彼此的私密空间,何况他对薛豫也不是毫无保留,凭什么这样去要求薛豫呢?
这么一想,檀穗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一下就消散了,可疑惑却是要等薛豫愿意与他坦诚的那一日才能消除。
“事情就是这样。”此时,偏殿浴房,薛豫靠着桶壁,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叫来问询的叶自,“他是不是恼我了?”
“估摸着是的。”叶自说,“明日生辰今日才说,难免让小主子觉得殿下不重视他。”
“我本就不想告诉他。”薛豫说,“怕他多问。”
叶自听到这个“怕”字,笑着叹气,说:“按理说,亲密的夫妻之间有秘密是常情,可怎么说呢,没有秘密就会更亲密一些。”
薛豫说:“我不想让他知晓那些事,乌糟糟的不体面,也都是老黄历了。”
叶自说:“可殿下还把它挂着呢,没翻篇儿。”
薛豫微微蹙眉,不语。
“恩爱夫妻间哪顾忌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小主子知晓了,只会心疼殿下。”叶自宽慰。
薛豫闻言怔了怔,耳畔突然回响起男孩子柔软的声音:
“真心喜欢一个人,怜惜心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怕被他牵累呢?”
彼时在碎雨小院的那张床上,他们各怀心思、同床异梦,他却觉得檀穗说这话的声音格外好听。
檀穗纵然胆小怕事,却是难得的纯真柔善,薛豫确信这一点。
“小主子心疼殿下呐。”叶自说,“今儿午膳的时候小主子等了您快半个时辰,直到宫里来人回话,说您回不来,他才自个儿用了。下午我陪着小主子看府库簿册挑选物件,期间小主子问了好几回,问您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麻烦……诶哟,是一直牵挂着殿下呢!直到晚膳后宫里的人来传了话,说您的马车出宫门了,小主子又立马叫人熬煮核桃乳备着,说您回来的路上难免要吹风,回来喝一盏驱寒是最好的了!”
薛豫笑了笑,能想象檀穗窝在椅子里嘟嘟囔囔嘀嘀咕咕的模样,“我想在他面前做个刚强些的形象,好叫他觉得我光辉无暇,任何时刻都是可以依赖的。”
他顿了顿,又说:“何况,他是不会嫌弃我,可我何必害他心疼呢?”
“傻主子!”叶自叹气,“小主子若不计较,您自然可以遮掩,可小主子分明都计较了,您再私下九曲回肠,小主子也不知情呐,说不得只会在心里乱想,觉得您对他有所隐瞒,是不信任、不亲热的缘故!这再恩爱的夫妻,也怕生出误会,继而生出嫌隙,影响感情呐!”
“……罢了,”薛豫有点儿头疼,“再说吧。”
薛豫回到寝殿的时候,檀穗已经躺在被窝里看书了,他上前将书没收,拿书签别好放在床头柜子上,说:“说了好些次,别躺着看书,伤眼睛,记哪儿了?”
“哦!躺着舒服嘛!”檀穗在薛豫躺下来的那一瞬间扑上去,趴在薛豫肩窝一闻,“好香呀!美人出浴,香肩半露,诱惑我是不是?”
他贼兮兮地笑闹,又已然是和平常一样了,薛豫本就犹豫要不要解释,见状便把哽在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的什么鬼话?”他将檀穗翻了个面儿,放在自己臂弯,“睡觉,累。”
檀穗想到薛豫在宫里忙了一天,便没再闹他。
今天睡得比平时早,估计是挨不到凌晨了,檀穗琢磨着,突然说:“提前祝你生辰快乐呀,阿兄。”
薛豫睁眼,微微偏头看了檀穗两眼,说:“嗯,谢谢。”
“明天给你礼物。”檀穗提前预告。
薛豫说:“有心就好,不必折腾了。”
“那怎么行?我既然知晓你的生日,必须得折腾啊。”檀穗说,“我就喜欢为你折腾!”
薛豫听他甜言蜜语,便故意为难人,“既然要送,便不许敷衍我。”
“不敷衍不敷衍,我哪舍得敷衍你啊!”檀穗说,“放心吧,明天我肯定好好孝敬你。”
薛豫笑了笑,咬住檀穗甜腻腻的嘴巴与他交换了一记深吻,出来时嘬嘬檀穗水润的嘴巴,轻声说:“真乖,睡吧。”
檀穗得了吻,又得了夸,心里甜蜜得不行,嘴角也咧着,“昂”了一声就乖乖闭上眼睛,好让薛豫好睡。
翌日早上,薛豫又入宫了,檀穗睡到巳时末才爬起来,慢吞吞地洗漱更衣,正好可以用午膳。
金和进来说:“绥远侯府派人送了寿礼来。”
檀穗把脸从鱼汤盅里抬起来。
金和说:“是侯府三公子。”
“请到花厅叙话吧。”檀穗立马唤了叶自来,问这礼能不能收。
“殿下从前不设宴、不收礼,绥远侯府也懂规矩,如今许是觉得两家已经有了姻亲,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叶自说,“且瞧瞧是什么礼,若不是不能收的,咱们便收下吧。”
檀穗颔首,将鱼汤喝完,漱口洗手,稍作整理便去了花厅。
正在喝茶的檀乔起身见礼,说明来意,奉上祝帖和礼单,说法果然如同叶自猜测的一般。
檀穗仔细看了礼单,虽然贵重,但没有僭越的,便交给叶自,等叶自也点头,他就说:“侯府一片美意,那我就代殿下收下了。”
檀乔完成任务,笑着松了口气。
檀穗关心,“用过午饭没有?”
檀乔点头,又和檀穗唠了一阵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傍晚薛豫回来,檀穗转交祝帖,薛豫看罢后交给银和,揽着檀穗往暖阁走,“回来的路上我瞧见了,府上张灯结彩,比往日喜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