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安抚起他来。
另一头,银和杵在博古架屏风前踌躇不定,金和在外殿朝他吁声,他忙过去。
金和继续洒扫地上的那尊紫釉大花瓶,轻声说:“一宿都没歇灯,天蒙蒙亮才叫了热水,这会儿指定起不来。”
“瑞王殿下还在暖阁。”银和为难。
平日倒还好,瑞王也不是没有等过薛豫,但今儿是贺新岁的日子……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那能怎么办?”金和小声说,“我可不好意思进去,万一……”
两人正嘀咕呢,便见薛豫披着外衣从博古架屏风后出来,他长发披散,走近了便叫人看清楚他脖颈上的红痕。
金和银和纷纷垂目,银和说:“瑞王殿下来拜祝,正在暖阁喝茶。”
薛豫“嗯”了一声,嗓音比平日哑沉,“很快便去。”
银和叫人去传话,并叫人端着盥洗的东西进来。
薛豫拿热帕子捂住脸醒了醒神,漱口时嘶了一声,银和忙要询问,却见薛豫抿了抿唇,那里有一道口子。
银和就不问了。
薛豫就这样去了暖阁,瑞王看一眼便知自己来错时辰了。
“皇叔。”瑞王行礼,赧然道,“叨扰了。”
“天都亮了,哪有叨扰的,实在是昨儿日子好,玩疯了。”薛豫在一旁落座,接过茶盏,“一宿没睡,待会儿还要回去眯会儿,就懒得更衣了,你别笑话。”
“哪里会?”瑞王见薛豫眼前淡淡乌青,的确是没睡好的样子,可却称不上萎靡,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愉悦。他瞥过那脖颈上的暧|昧痕迹,总算了然。
不该多留。
瑞王起身,在薛豫面前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贺皇叔皇婶新岁,愿皇叔皇婶新岁安康,万事太平。”
“好孩子,我一并代穗穗承你吉言。”薛豫将两只沉甸甸的红封放在瑞王手心,“愿你今岁千般如愿,万般顺心。”
他露出个笑,“起来吧。”
瑞王道谢,收下红封起身便要告辞,却听薛豫问:“从宫里出来,用膳了吗?”
瑞王如实说:“还没有。”
薛豫说:“闹腾了一宿又不进食哪里行?我吩咐传膳,你慢慢用过再休息去,在府上或是回府去都随你。”
“都听皇叔的。”瑞王体贴地说,“皇叔快回寝殿去吧。”
薛豫示意传膳,起身拍拍侄儿的背,折身出去了。
瑞王回头见叶自盯着薛豫的背影笑得牙不见眼,不由小声笑道:“真是为老不尊。”
薛豫快步回到寝殿,待穿过博古架屏风便放轻脚步,他一路回到床边,檀穗仍然窝在绣被底下沉睡。
窗外天光大亮,寝殿里也不再昏暗,薛豫看清得那张露在被沿外的小脸儿,眼周红红,嘴唇更红,兼着微微红肿的嘴角,真是可怜极了。
薛豫小心掀开被角,看见被檀穗压在底下的宝蓝色薄毯。昨夜脏了床褥,本该着人来换一床,檀穗却实在困得厉害,因此今早答应暂且放过檀穗的时候他只得往床上垫了张干净的薄毯,好叫檀穗好睡。
薛豫重新躺回被窝,伸手揽住温热的身子,却没了睡意。
他想到昨晚,便觉肺腑燥热。
檀穗毫无察觉,呼呼大睡,薛豫盯着那张脸,眼神变得贪婪且危险。他亲了亲檀穗红肿的唇角,眼前浮现出檀穗鼓腮闭眼呜咽难言的模样,呼吸骤沉。
檀穗是贪吃鬼,但很笨,教他几次都学不会,将自己弄得神情狼狈后又立马用湿漉漉的眼睛求饶,试图退缩。但薛豫怎么可能放过他,他自己要的啊。
薛豫摩挲着檀穗被磋磨的嘴角,浮想联翩,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的拇指已经撬开了那粉红的唇瓣儿。喉结下|流地滚动两下,他亲了上去。
“乖宝,”他含糊地请求,“睁开眼睛好不好?”
檀穗呼呼大睡,根本就不理他,薛豫轻笑,捧着檀穗的脸嘬了又嘬,早将补眠的事情忘到天边儿去了。
午时外头放花炮的时候,檀穗眼球滚动,在薛豫怀里蹭了蹭,迷糊说:“不要了……”
这三个字他昨儿夜里不知翻来覆去地说了多少次,薛豫暂停嘬吻,说:“没要了。”
檀穗安心地“嗯”了一声,在薛豫怀里再次昏睡,等再睁眼的时候就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檀穗睁开眼睛,既没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盯着薛豫。他枕着薛豫的胳膊,薛豫也偏头盯着他,说:“嗯?”
檀穗终于开口,嗓子又干又痒,说出来的音也不再清亮,“你骗我。”
薛豫愣了愣,“什么?”
檀穗目光幽幽,“你嘴上说着原谅我了,可你根本没有原谅我,逮着机会,你就要狠狠地报复我。”
薛豫这下听懂了,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檀穗微微扭动,细细感受,“如果我是一具木偶机关,现在一定会不断地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仿佛哪里都会随时断裂。”
薛豫逞凶时的贪婪是真心的,此时温存时的后悔也是真心的,他揉着檀穗的后腰,说:“你睡着的时候我替你上过药了,这会儿起来泡个药汤,好不好?”
“不好。”檀穗说,“我不想动,我要黏在床上。”
薛豫没有强求,又说:“那应该饿了吧,吃点东西?”
檀穗说:“不起。”
“我喂。”薛豫见檀穗没再反驳,便唤了银和进来,传盥洗盆和几样简便的早膳。
他率先下床,俯身哄着檀穗,“先坐起来好不好?”
檀穗在被窝里摸了摸自己还健全、没被戳破的肚子,伸出两只白皙的胳膊,“抱。”
薛豫轻笑,“好,抱。”
檀穗被薛豫抄着胳膊抱起来放在床头,一坐好便含糊叫疼,薛豫问哪儿疼,他摸摸腰腹、胯骨,又碰碰腚,脸皱成一团。
薛豫清了清嗓子,说:“再垫一张软垫。”
“不要,”檀穗伸手,“你抱我坐。”
薛豫的腿可比被褥结实多了,更不软和,他是故意撒娇呢。薛豫将人抱到怀里坐好,裹上一件裘衣,亲手帮檀穗擦脸、漱口、净手,而后哄着说:“我们去榻上吃,好让他们换一床被褥,好不好?”
檀穗想到昨夜他们对被褥做的坏事,老脸一红,点头说:“嗯。”
薛豫便抱着檀穗到窗前的软榻上坐下,内侍摆上炕桌,银和亲自布膳。
“外面有太阳,”檀穗瞅着窗外,“亮亮的。”
他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眼神懵懂,语速迟缓,薛豫看着,竟为自己昨夜的贪婪和下|流生出一丝愧疚来。
“要不要开窗晒晒?”
檀穗颔首,金和便上前伸手将窗打开半扇,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来,碎光浮照在檀穗脸上,他像尊刚从匣子里捧出来的玉观音。
薛豫手上微紧,檀穗有所察觉,撇眼看过来,问他:“干嘛突然勒我?”
薛豫看着他,如实说:“你晃着我眼睛了。”
檀穗迟钝地反应过来,莞尔一笑,又说:“是不是雪要没啦?”
“差不多吧,年一过,就该放晴了。”薛豫一手揽过檀穗拿起粥碗,一手拿勺子试了试粥温,再喂檀穗,“你不喜欢吃雪梨粥,我就叫人熬了栗子乳粥,金栗补益,也是好的。”
檀穗哼哧一口,粥香扑鼻,他晃晃腿儿,指指炕桌,“来一口蟹黄炒蛋!”
炕桌上的菜免了辛辣,也都是好嚼咽好消化的,檀穗差遣着薛豫一口一口地充饥,足足喝了三碗粥,最后打着饱嗝说:“嗯,美!”
薛豫哄他,“再用点冰糖燕窝好不好?”
“吃不下啦,你吃吧,”檀穗话里有话,“你得多补补。”
殿下辛劳了一夜呢。
金和银和撇开头,不敢笑出声,薛豫也不害臊,蹭了蹭檀穗的脸腮,笑问:“真要我多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