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光顾着闹腾,还没用元宵呢。”薛豫摸了摸盅碗,打开盅盖,示意檀穗来吃,“回去要歇息,尝两颗就好,可别撑着了。”
“我只看了一眼,现在就有了!”檀穗扑到茶几上,打量那盅里核桃大小的元宵,“看着颜色不一样,是不同的馅料吗?”
“这个是雍京的特色元宵,叫‘六色圆子’,六馅一碗,除了寻常的黑芝麻猪油外,其余五种分别是核桃仁、桂花、玫瑰、糖霜和红豆泥,都是甜口的。”银和笑着说,“您要是想尝尝咸口的,街上也有卖,奴婢去给您买!”
“不用不用,就吃这个就好啦。”檀穗随机捞起一只小胖墩儿,放在勺子里轻轻抖动,笑着拟音,“Duang——Duang!”
薛豫失笑,示意银和出去,从后面抱住檀穗的腰,把下巴枕在檀穗肩上,说:“我抱你的时候,你也差不多是这般模样。”
檀穗说:“你在暗讽我很胖吗?”
“不胖,”薛豫的手摸到檀穗的大腿,“这儿稍微有点肉。”
夜里搭在他肩上的时候,他很喜欢摸,爱不释手。
檀穗被甜香迷惑住了,一时没察觉薛豫眼中一闪而过的淫|光,只咬掉半颗元宵,腮帮子鼓了几下,“嗯”声表示认可。
薛豫偏头看着他,“不喂我么?”
檀穗把剩下的半颗塞他嘴里了,“吃我剩下的吧你!”
说着稍微尝一尝,但两人最终还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将盅里分食干净了,甜汤也没落下。
“暖呼呼。”檀穗仰倒,摸着肚子,舒服地呼了口了,吃饱喝足后难免有点小忧郁,“阿兄,你说我这么不懂克制,等中年发福了咋办啊?”
“我觉得你不必操心这个。”薛豫说,“因为你臭美。”
简直是拨开云雾见光明,檀穗满意地闭上眼睛,原本是打算枕着靠枕眯会儿的,结果眯着眯着就成功入睡了。
“吃了就睡。”薛豫点点檀穗的鼻尖,俯身窃了个吻,抬手将窗户关紧了。
翌日檀穗便听说太后身体抱恙,要在慈宁宫安心“养病”,已经收回了先前召命妇官女入宫的懿旨。慈宁宫外多了一批日夜巡逻的侍卫,而太后面前的一名贴身女官也被换了。
“那个春罗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亦是太后的亲信,太后与家中联系必用亲信,想来这些年她往来宫里宫外,知道得不少。”檀穗拨着琴弦,若有所思,“陛下换掉她,应该不止是敲打太后,还想从她嘴里审出些东西。”
从暗查到明审,承丰帝和太后之间的隔阂已经摆上了明面。
金和说:“王妃英明。”
檀穗说:“英明的是咱家殿下,宫中的消息那么灵通,不知埋了多少钉子呢。”
“说我什么?”薛豫从廊角拐出来,进入橙花轩,瞧了眼桌上的琴,是檀穗从前在琼州送他的那一把。
“笑什么笑?”檀穗奇怪地问。
薛豫走到檀穗身旁坐下,说:“只是想到你送我这把琴时的事儿了。那会儿我不知你是要送给我,心里好生不自在。”
檀穗回忆起来,恍然大悟,“难怪你那会儿对我忽冷忽热,阴阳怪气,我当时还猜测你是不是故意欲擒故纵、吊着我的胃口呢!”
“那可真是冤枉死我了。”薛豫翻旧账,“也对,从前你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冤枉我。”
“哎呀!”檀穗心虚地拱了拱薛豫的胳膊,“我给你弹奏一曲,当作赔罪!”
薛豫非常惊喜,“哦?”
檀穗豪迈爽快,“嗯!”
薛豫微微退开些方便檀穗弹琴,做了个“请”的姿势,“洗耳恭听。”
檀穗清了清嗓子,面上陡然浮现出属于大师才有的平静如水,他端坐桌前,肩平背直,手腕悬于琴上,那力道是稳的,那模样是俏的,只见细白指尖轻轻拨动——
“铮——”
薛豫神情享受。
“铮铮铮——”
薛豫心弦振动。
“铮铮铮铮——”
“喂!”檀穗尖叫,“你去哪儿!”
薛豫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不由恍然睁眼,感慨道:“当真是圣手、妙音,只需短短几声,已经惊得我神魂离体,飘飘欲仙,意上那九重霄阙了!”
——难听得能杀人。
檀穗气得哇哇叫,猛地跳起来去追薛豫,“你讽刺我你讽刺我!”
薛豫假意逃跑两步,被檀穗扑到背上,手脚并用地将他锁住。
檀穗一时像只狗儿,在他肩膀咬了两口,又在他耳旁汪汪大叫,薛豫轻笑出声,求饶道:“我错了,我继续听好不好?”
“你要听,我就要弹吗!”檀穗倨傲地说。
“求你弹。”薛豫说.
檀穗嚷着“不弹不弹就不弹”就要从薛豫背上下来,下一瞬就被薛豫翻了个面扛上肩头,直接回到桌子后头。
两人笑着落座,薛豫从后面抱住檀穗,哄着说:“别拱了,我教你。”
“就拱!”檀穗又在薛豫怀里乱拱了几下,“我稀罕你教我呀?”
“我想教你。”薛豫调整琴的位置,“你不能成全我么?”
檀穗说:“哼!”
薛豫失笑,哄着檀穗将手放上来,再半握住那几根有些僵硬的手指,“放松,跟着我就好。”
“谁紧张啦?”檀穗嘴硬,“我恨不得躺着再把腿翘起来弹。”
薛豫想象了一下,倒是难度颇高的样子。他笑了笑,耐心地教引着檀穗抚了一阕,又问檀穗,“听出来是什么曲子了吗?”
檀穗故意说:“没呢。”
薛豫瞧了眼檀穗的脸,说:“无妨,再来一次。”
“!”檀穗忙缩回指头,耍赖说,“疼呢!”
“珍品丝弦,不疼的。”薛豫盯着檀穗的侧脸,“真的没听出来么?”
檀穗疑心再装下去要挨收拾,老实地从了,“听出来了,是从前我们在碎雨小院的时候,你常抚的曲子之一,好像是诗经里的。”
“嗯,是《郑风·风雨》。”薛豫握住檀穗的手,揉着他声称很疼的指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檀穗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很不浪漫地拆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唔,可是现在没有风雨啊。”
薛豫看着外头的大晴天,“我怎么看着有呢?”
檀穗憋笑,“没有啊。”
薛豫将檀穗困在臂弯之间,掐住他的下巴重重地吻他,再次确认,“真没有么?”
檀穗喘着气,“你这是威逼利诱!”
薛豫笑,“那到底是威逼,还是利诱?”
檀穗说:“是奖励!”
薛豫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
小穗:
此人从不参与甜咸之争,因为他都能吃。
鳕鱼:
哦?卿卿在弹琴,让我来摸摸小手。
第90章 启蛰
元宵一过, 京城各大宅邸、商铺的喜庆装扮都纷纷裁撤下来,摄政王府亦然,但廊上的宫灯仍旧没换, 那是檀穗亲自从库房里挑出来的,薛豫也觉得好看, 上头是鸳鸯成双的花样。
薛豫回来的时候天已沉了,廊上的宫灯已经点上, 烛火昏昏, 风吹时那灯面的鸳鸯刺绣或描画仿佛都动了起来, 或双飞或并站或戏水, 姿态多种,活灵活现。
薛豫在廊上仰头看得出神,直至檀穗从一旁的窗户后探出头来, 笑着说:“到家门不过,莫非门里有什么碍眼的,让夫君迟疑啦?”
“胡吣什么?”薛豫恼檀穗的胡言乱语, 又喜欢那句“夫君”,在门前换了靸鞋,笑着进了门。
檀穗上去抱了薛豫一下,咸猪手趁机在那精悍的腰身摸了两把,旋即替薛豫脱外衣,“今天回来得好晚,辛苦了。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