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敲檀穗的头,“出息。”
“我肯定没有你有‘出息’呀,买凶杀人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是不敢做的,”檀穗再次重申,“我是良民!”
“放心吧,没想买凶杀人。”
檀穗放下心来,“那你要干啥?”
崔兰斋睨他一眼,“管得倒宽。”
“我问问嘛!问问都不行啊?”
崔兰斋只得随口编撰,“建州的如意拍卖行上了一只翡翠俏色茉莉蝴蝶瓶,样式不错,我打算雇人替我拍下,拿回去插花。”
如意拍卖行,檀穗知道,是大雍最大的拍卖行,东南西北共有十来家分行,黑白通吃,官路子野路子都吃得开。
拍卖行不好混,出入其中的都是行家,眼睛尖、牙口狠,一不小心就和心爱之物失之交臂,更甚至被坑得倾家荡产都是有的,因此常有人高价雇佣专业人士去代拍。
万恶的有钱人,真是潇洒,檀穗好羡慕,一口答应下来,要替崔兰斋联系自己的人脉。
两人回到寝室,崔兰斋看见摆在案几上的劣琴,淡声说:“不是要送人吗?”
“对啊,不着急。”
“哦。”
“嗯。”
等等,崔兰斋该不会是在暗示他快点送吧?那多不好啊,崔兰斋要他就给,显得他特别被动、特别好拿捏!于是檀穗不仅假装没听懂,还打算趁崔兰斋不在偷偷把琴藏起来,先降低它的存在感。
严素傍晚回来的时候发现院里的一盆牡丹惨遭“大雨倾盆”,几乎要被浇死了,不禁十分心疼。
“哎呀……”
牡丹最忌积水,这盆“观音红”更是娇贵品种。院里拢共就住着三个人,严素竟却找不出辣手摧花的凶手,檀穗虽然有时怪捣蛋的,但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损坏别人的东西,殿下更是知晓花的习性,不会乱浇。
到底是谁干的?
檀穗端着一碗西瓜出来,见状立刻上去挑拨,“是阿兄浇坏的!”
严素闻言愣了愣,脸上的心疼瞬间就消失了,化作一种“哎呀我家郎君竟然把花浇坏了,不知道提壶的手累不累啊”的担忧。
檀穗暗暗摇头,暗暗啧声,暗暗唏嘘,暗暗怒其不争,抱着小碗出门溜达去了,顺路探望葛芳。
严素简单利落地洗漱,换了靸鞋进入书房,崔兰斋正靠在椅背上翻看从京中递来的奏疏抄本,神情如常。
严素走到书桌前收拾整理,“小穗又招您不高兴了?”
“没。”
那怎么拿花泄气啊,严素暗暗叹气。
“人跑哪儿去了?”
“抱着个西瓜碗就出去了。”严素看了看崔兰斋手旁那碗未动的西瓜,笑着说,“倒是知道体贴您呢。”
崔兰斋失笑,“切一碗西瓜就体贴了?那满朝公卿都算对我一百八十番的孝顺了。”
严素说:“那不一样,他们有所敬、有所畏、有所求,自然时时殷勤、处处周到,小穗虽然也有所求,但他懒啊。”
“可说,那般惫懒之人,为着把劣琴倒是很勤快。”崔兰斋说。
严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崔兰斋说的是哪把琴,不禁暗自为那琴叫屈,它纵然比不上府上和宫里的好琴,但也算是难得的精品了。纵然殿下自来挑剔,但如此委屈一把琴,分明是有些“连坐”的意思了。
他原本以为檀穗要那把琴是为了送给殿下,可以檀穗风风火火的性子,要送就该当场送了,直至现在都没反应,那琴恐怕还真不是为殿下赢的。这本也无妨,麻烦的是殿下竟是介意上了。
“一把琴罢了,既然配不上,那他送给旁的谁都没什么要紧,毕竟也不是香囊玉佩等传情之物。”严素宽慰道,“人在殿下身旁,这是最要紧的。”
崔兰斋闻言抬头看向严素,稍一琢磨,“人在我身旁,心里却想着给别人送琴,岂不更可笑?”
严素:“……”
他想说的是这琴无论送给谁都没什么大不了,因它没有传情的意思,可此时明白了,殿下在意的不是檀穗要把这琴送给谁,而是檀穗没打算把这琴送给自己。这等想法,平白霸道,除非殿下起初料定檀穗要把这琴送给自己,现在是期望落空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了,讪讪地低头避开崔兰斋似笑非笑的目光,想了想,试探道:“小穗年轻不经事,不知要把那琴送给何人,也不知对方珍不珍惜、配不配,看来我得寻个机会,悄悄地试探一番。”
崔兰斋没说话,低头继续翻看抄本,严素领悟其意,将桌上的抄本整理好,轻步退出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檀穗端着个空碗回来,进入厨房洗碗。严素听到动静,立马出门,非常自然地跟了进去。
“葛婆婆身子如何?”
檀穗扒拉着水池,没回头,说:“请大夫上门诊过脉了,说是常年劳作累着了身子,现如今年纪又大了,难免有乏力病痛的。大夫开了药,葛奶奶还在家休息呢。”
严素“嗯”了一声,说:“对了,明日我要出去替郎君的琴换一副琴囊,你要不要?”
“不用不用,现在的琴囊就挺好看的。”檀穗说。
“你打算何时将琴送出去?若是还有一段时间,中间也得按时保养。”
“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保养啊?二哥教教我。”
严素笑了笑,不答反问:“看来小穗很重视这把琴,想来要把它送给重要之人?”
来了来了,严素来给他上眼药了!檀穗对严素难得表露的进攻倍感稀奇,一面拿巾帕擦手一面回头走到严素面前,笑着说:“当然啦。”
“……”严素暗道不妙。
“我看见那把琴的第一眼就下定主意了,要赢得他送给想送的朋友。”檀穗羞赧一笑,“说起来,还得感谢严二哥呢。”
他杀人诛心,“要不是你博学广知,我一个人肯定找不对地方。”
让你不争,让你装大度,这下好了吧,苦替他人做嫁衣!严小素啊严小素,长点心吧,支棱起来啊!
檀穗看着严素略微石化的目光,暗暗叹气,良心上也倍感谴责。
严素全然不知檀穗的怒其不争,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不好。
不妙。
严素试探出了半个答案,却不敢告知崔兰斋,只得假装没办成这个差事,当晚都不敢出现在书房。
翌日檀穗出门去帮崔兰斋办事,严素到书房奉茶,冷不丁对上崔兰斋的眼神,心中叫苦,只得含糊说:“没问出来……”
崔兰斋微微挑眉,“你如今真是有长进了,连个小憨货都对付不了?”
严素愧怍地低头,一个字不敢多说,就怕被崔兰斋听出端倪。
崔兰斋没再说什么,似乎是不打算强求答案。严素忐忑地端着托盘退下,甫一出门,才惊觉他哪里是没如实作答,分明是拐了个弯地暴露了!
若和那人坦坦荡荡,以檀穗毫不内敛的脾性和作风,有什么必要隐瞒?他又有什么理由打探不出个答案来?
严素不禁回头,隔着门,崔兰斋垂眸看着手中的书本,睫羽垂掩,看不见眸中喜怒。
==========作者有话说:==========
严素小剧场
回来看到花:
得知真凶:
猜到老板心思:
试探小穗并总结出错误答案:
晚上睡觉:
翌日报告:
——
琴:
——
好萌啊小表情们,再多来点吧
第25章 安抚
檀穗觉得崔兰斋有点不对劲。
此人这两日一直淡淡的……虽然平时也没多热情活泼吧, 并且也没有别的表现,该吃吃该睡睡,同样整日看书、偶尔抚琴浇花, 他凑上去招惹的时候也同样搭理他,但他就是感觉不对劲。
檀穗有点纳闷, 但崔兰斋既然肯搭理他,那就代表不是在生他的气, 指不定又是收到家里的什么坏消息, 心里憋着火呢。他怕冒然询问被火喷一身, 只得假装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