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将这视作哄慰,拍拍一旁的位置示意檀穗躺好,说:“今日很乖,没有沾酒。”
“说得我像酒鬼!”檀穗嘟囔,转而说,“对了,我今天看到个瓶子,突然想起一茬,你找五花八门帮你拍卖的那事儿怎么样了?”
万恶的有钱人显然没把那点支出放在眼里,“不知,有人管着。”
“哦……”
“你想要?”
“没啊,我就问问。”
“等过段时间给你瞧瞧,要是喜欢就摆你屋里。”
“哦……谢谢阿兄!”
“今日都玩了什么?”
“我学了射覆和行酒令,但玩得不是特别好,老是输,好在我说你不让我喝酒,不然要打死我,他们怕你真把我打死,才没灌我。”
“算他们识相……那个姚大郎可有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把礼还给他了,就当无事发生。”
“嗯。”
“……”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小话,直到檀穗枕着崔兰斋的肩头闭上眼睛,帐子里才安静下来。
一夜安眠。
翌日,姚家又派人上门来送礼,檀穗正在书房闹崔兰斋,严素趁机将人请走,没告诉檀穗,只寻了个机会回禀了崔兰斋。
崔兰斋面色寡淡,严素便明白了,因此隔日姚家再来的时候,严素当面将礼收下,接着脱手将那对精巧的玉雕桃花摔了个粉碎,再奉上一匣白银,翩翩有礼地将目瞪口呆的姚家随从拒之门外。
他此举称得上不客气,但那姚大郎不知是主意坚决还是故意作对,第三日又送礼来,竟是一扇鸳鸯香屏。
似这等物件,寻常情人间都不会赠送,多半是谈婚论嫁时拿来压箱底的嫁妆或聘礼。严素眼皮微沉,正要说话,便听见崔兰斋的声音。
“收下吧,”崔兰斋说,“明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严素应下,等那随从神采地走了,便打了个手势示意亲卫搬东西,到书房门口说:“有病。”
崔兰斋挑眉,“好的不学,学那小混账说话。”
“虽然不雅,但言简意赅。”严素不好意思地说,随后又问,“您真要去姚家?此事不劳动您,随意派个人就是了。”
“闲来无事,再多带几个‘大夫’,上门行医救人,也算日行一善。”崔兰斋说,“此事不必告诉小穗,明日不知他作何安排,届时他若问起,就说出门会友。”
崔兰斋亲自前去,此事必定不能善了,不告诉檀穗一是怕他唠叨阻拦,二也是怕把人吓着。
两人约定翌日出门寻衅,对好口风打算等檀穗回来把人忽悠一通,没曾想先等来个坏消息。
夜幕四垂,便装亲卫翻墙而入,快步在书房窗前停下,说:“小郎君出事了。”
“啪。”崔兰斋搁下手中书本,起身走到窗前。
严素闻声出来,先吩咐说:“去套马车。”
“小郎君在画舫上玩到傍晚,下船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我等按照往常习惯在楼下等候,突然瞧见那个王梭儿。他上了茶楼,很快又下来,上下左右寻找,神情惊疑。属下想着此人和小郎君是旧相识,便上去询问,那王梭儿说他今日约好和小郎君在茶楼相见,可上去后却没见到人。”亲卫缓了口气,快速说,“我等和茶楼掌柜都是亲眼瞧见小郎君上去的,小倌到雅间上了茶点,可谁都没瞧见小郎君下来。现在想想,小郎君或许是从内窗跳到后院,再从后门离开的。”
马车套好了,严素替崔兰斋披上外衣,两人前后出了门。
亲卫示意往茶楼去,跟上车继续说:“之所以说小郎君出事了,是因为属下在雅间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袋中摸出一只包好的巾帕,打开后里面有一堆粉末,“这是烧完的‘半柱香’。”
“半柱香”是一种迷香,因其药性浅,要足足半柱香才能生效,因此得名,这种香就厉害在不易引人察觉上。檀穗本来就对这些腌臜手段没什么见识经验,中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下药的人要么是茶楼的人,要么就是知晓小穗今日一定会入座雅间的人。”严素说。
“属下询问过茶楼了,那里近来没有进出过奇怪的人,但的确有人打听过小郎君的行踪。”亲卫说,“茶楼的雅间是需要提前预定的,从堂倌那儿套出消息再提前部署是行得通的。茶楼虽不知打探消息之人的身份,但胡九在茶楼后院发现了符合条件的车轮印,已经追上去了,王梭儿也跟着。”
严素看向崔兰斋,“小穗福大命大,殿下宽心。”
崔兰斋摩挲着指戒,没有说话。
*
檀穗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房间中,并且手脚被分别捆|绑在床头床尾,身上很热,但不是皮肉热,是骨头缝里热。
被下|药了。
他今天约好了和王梭儿见面,准备详谈剧本并且实施计划,没想到没等来王梭儿,先等来真劫难了。
人啊,还是得避谶!
房门被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醒了?”
有点熟悉的嗓音,檀穗偏头对上姚大的脸,愣了愣,旋即微微一笑,“干嘛啊?找死就找粪坑跳进去,折腾这么远也不怕累死。”
“小辣椒,”姚大笑着在床畔落座,“我喜欢。”
“小油物,”檀穗宠溺地说,“我想吐呀。”
姚大听不懂,只觉得檀穗阴阳怪气的模样特别可人,伸手便要摸檀穗的脸,“你数次下我脸面,我只能换个法子请你了。”
“别摸了大哥,”檀穗没听懂这人在说啥,提醒说,“快跑吧,不然待会儿来不及了。”
姚大扯了扯床头的绸巾,“我知道你会三招两式,但现下被我牢牢绑着,还能翻天不成?”
“我不能,我阿兄能啊,你不知道吧?”檀穗有气无力地说,“我阿兄这个人特别喜欢管着我,他一直派人盯着我呢。”
姚大一愣,“什么?”
“但他的眼线忌惮我会武,所以一直都离得比较远,这才叫你钻了空隙。我到时候不现身,他们一定会察觉。”檀穗压了压眼皮,淡声说,“我阿兄脾气不好,底线不高,杀人不眨眼的。”
他脸|颊潮红,将崔兰斋的神情学了个六七分,竟真有凛冽冷意。
姚大惊愣间,却见檀穗毫无预兆地挣开了手腕上的巾帕,坐了起来。
头发垂落胸前,檀穗神态萎靡,脸颈绯红。他揉了揉手腕,哑声说:“我是不会分辨迷药,但基本的逃脱手法,我还是会的。”
==========作者有话说:==========
小穗的身体:
小穗的嘴巴:
您的魔王护已在路上
第38章 报复
白日阵雨, 一瞬便停,夜间雷声轰隆,要么不下, 要么一下就是半夜,这几日的天气便是如此, 今日亦然。冥冥暗天,雨势待发。
姚府四处早已换了防风的夜灯。罩子更厚实, 掩得夜灯暗淡三分, 幽幽地打在廊上, 逐渐映出崔兰斋平眉静眼的脸来。
一行人走到姚大的寝室门前, 亲卫一脚踹开房门,躺在床前的锦衣男子映入眼帘,额头血红, 根据姿态和床沿的血迹来看,是被人摁在床沿上砸晕过去的。
亲卫几步上前,拖死猪般将人拖出门外。
崔兰斋迈步入内, 没看姚大一眼,只循声往里面去——他听见了激烈的喘|息声。
崔兰斋走到床旁,抬手按住面前的衣架屏风,垂目看向蜷坐在墙角的人。檀穗衣衫略显凌乱,双手绞放在嘴鼻前,浑身都在哆嗦。
似听见动静,檀穗抬头看来,脸颊和眼眶湿淋淋、红通通的。神智不清明, 所以动作也迟缓, 崔兰斋等了两息,檀穗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投入他怀里。
“阿兄……”檀穗咬住崔兰斋肩膀的衣料, 已经被体温蒸腾得酸胀的眼眶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你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