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早派人盯着此处,这里有任何动静都会被传入严素的耳朵里,闻言,严素说:“今日午后,檀‘祖母’的确出门去了水柳街的一家茶馆,见了一个人,出来后便去绣坊了。”
“谭平。”崔兰斋说。
“八九不离十。”严素说,“谭平要带走小穗?”
“檀侯对穗穗的态度不明,人还是留在咱们手里最妥当,等回去我与檀侯谈谈,届时再让他们父子相见也不迟。”崔兰斋说。
严素现在已经深谙和檀穗相关的深谙之道,说:“檀侯与小穗不熟,怎配和您抢人?若檀家态度不善,咱们不让小穗认祖归宗也是行的。”
崔兰斋不置可否。
俄顷,檀穗拿着个碎花包袱进来,放在崔兰斋身旁的桌上,“浅浅收拾一番,嘿嘿!”
崔兰斋偏头瞧了一眼,“哪来那么多碎花小包?”
“很好看呀!”檀穗得意地摸摸腰间的碎花小包,拿他去蹭崔兰斋的脸,崔兰斋啧了一声,伸手握住他的爪子,将他拉到腿上。
严素见状退了出去。
檀穗难得没有反抗,晃了晃腿,说:“才坐了半天的船,我就觉得很累,等到恩州,我会不会瘦二十斤?”
“累也没妨碍你在船上吃东西。”崔兰斋损了一句,见檀穗不高兴地撇嘴,便伸手在他腰上丈量,“瘦一点无妨,到了府上给你补回来。”
檀穗低头看着崔兰斋的手,有些担心,“我到了恩州,会不会水土不服啊?听说北方冬天可冷了,有很厚很厚的风雪……”
“外头冷,府里不冷。”崔兰斋掂了掂腿,“我让府上给你做着秋冬的衣服帽儿,到了就能穿。你怕干,各种膏子也给你备着,早晚涂一次,夜里去泡泡温泉,不会冻坏你这张脸蛋儿。”
檀穗愣了愣,“已经给我做衣服了吗……”
“难不成让你光着?”崔兰斋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檀穗握拳捶了下崔兰斋的胸口,“我可以自己买!”
崔兰斋说:“外头的再好都没有府上的好。”
“那你家里……”檀穗小声说,“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带了个男妖精回去,要把我们绑在一块儿烧死!”
“你就这点儿胆量了。”崔兰斋捏捏檀穗不服气的脸,淡声说,“他们做不到。”
“被捅了一刀的是谁啊!”檀穗嘟囔,“你最喜欢说大话。”
崔兰斋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微微蹙眉,思索着坦诚了,“我故意的,否则那些废物伤不到我。”
“?”檀穗笑死了,“你装,你再装?故意被捅,你是自|虐|狂吗!”
“我……”
“得了吧,”檀穗挥挥手,“一流高手都有失误的时候,我又没笑你。但是你要吸取经验,以后再出门就得仔细部署,或者多带些人保护你。”
他的眼神落到崔兰斋腰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生命是很脆弱的,血肉之躯经得住几刀呢?”
“知道了,”崔兰斋用指腹挠挠檀穗的下巴,“先前不都说过这种话了吗?”
檀穗横眉,“许你唠叨我,不许我唠叨你吗!”
崔兰斋微笑投降,轻轻在檀穗柔软的脸腮上咬了一口,调侃道:“穗穗这么凶,到了府上可得保护我。”
“……”檀穗抿了抿嘴,蹭开崔兰斋的脸,又伸手抱住,凑上去就是哼哧一口,咬在崔兰斋的嘴上。
崔兰斋只当檀穗在报复,笑着承受了,可檀穗的嘴唇又软又甜,分明是诱|惑人的利器。他眸色微沉,一手摁住檀穗的后腰,微微仰头转守为攻,以舌为钥,撬|开了洁白的齿|关。
檀穗紧张地绷紧身体,却没有抗拒。唇|舌纠缠,喘|息起伏,这个吻更深,更重,他都生疏却乖巧地接住了。
他在崔兰斋停下时睁开眼,盈盈目光似一场甜蜜的陷阱。
“你咬我,”他说,“有点痛。”
“抱歉,”崔兰斋坦诚自己的生疏,摸他的背,嘬他的唇,安抚道,“伸出来我看看。”
檀穗羞赧地闭紧嘴巴,摇摇头,就这么晕乎乎地看着崔兰斋。
崔兰斋薄薄的眼皮和嘴唇都着了色,一抹烟霞也似,俊美得令人心惊。檀穗端详着他的面色,聆听着他的喘|息,确认他失控和情|动的证据,心里并不觉得甜蜜。
“阿兄。”他说。
“嗯?”
檀穗露出个笑,眼睛弯弯的,认真地说:“我想尿尿!”
“……”崔兰斋在他后腰下拍了一张,松开手放他下去,“自己去,还要我给你把着不成?”
檀穗站稳后胆大包天地伸出双手狠狠一揉崔兰斋的脸颊,崔兰斋作势要起来,他便吓得跳开,笑嘿嘿地逃了。
“我走了。”他背对崔兰斋,招了招手。
崔兰斋看着檀穗跑出去,折身坐好。身上少了个人,浑身变得轻了,周围的空气都好似更充盈,嘴唇里外仍然留着檀穗的味道,另有一股淡淡的桃花糖香。
原来深|吻是这般滋味,真是奇妙。
崔兰斋摩挲着戒指,略微出神。
直到严素进来,“小穗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是不是不舒服?”
崔兰斋起身,走到茅房门口,抬手叩门,里头没人回应。
他微微抬眼,伸手推开门。
严素见状惊了惊,本打算非礼勿视,但见崔兰斋站在门口一步不动,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上前走到崔兰斋身后,入目所见,茅房里空无一人。
“小穗的确进去了,而且没有出来……”
他未说完,见崔兰斋抬脚入内,连忙跟了进去。两人环顾四周,最终在靠近里墙的储物橱子后面找到了一处暗门。
暗道有些年头了,而且有修理打扫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早就准备好的通道。
亲卫顺着暗道出去,是打通的,另一头出口在春风巷尾,两边有路,对面环河,檀穗早就没影了。
显然,檀穗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这几日的不对劲并非害怕谎言露馅,而是紧张今日的出逃计划。而那“檀祖母”今日出门可能也并非巧合,他们要一起离开这个不再安全的地方。自从到达琼州城,檀穗便在装了。
他主动给予的亲吻,真正是个甜蜜的陷阱呢。
大厅气氛沉默,严素和亲卫们跪了一地,谁也没有想到,檀穗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崔兰斋摩挲着戒指,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偏头看向一旁的碎花包袱,伸手打开,里面有两张叠好的薄毯,一只锦囊,还有一封信。
天色渐凉,崔兰斋坐在摇椅上的时候便会盖着薄毯。
锦囊里装的是一只兰花纹金香囊球,崔兰斋睡眠不好,夜夜点香,这个挂在床帐或者书房、车内都合宜。
信封上没有写字,崔兰斋拆开信,打开信纸,共有两张。第一张,字体秀丽整齐,写着:
【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每句话,每件事。骗人者人恒骗之,你活该。】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回恩州、和你成婚,我哄你的。如果不是你要带我回去,我还可以多哄你一阵。】
【我不喜欢崔兰斋,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你讨厌死我、恨死我也没关系。天地偌大,从此一别两宽,死生不见……你别想抓到我!】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为表感谢,祝你平安、顺遂。】
崔兰斋拿开信纸,看见第二页。
是檀穗的“扣扣画”,纸上有两个人:檀穗双手叉腰,神情邪恶,而崔兰斋跪在他面前,表情崩溃。
崔兰斋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室内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颤,恨不得以额贴面。严素颤声说:“殿下……”
一旁的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崔兰斋反手将画给严素看,“瞧瞧,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