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的任务不是失败了吗?现下有一桩新的天字任务很适合你,但是需要你往京城去一趟。可如你所说,出现在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很危险,可你若和檀平回去,便有了一道掩护。”花清声说。
檀穗闻言来了点兴趣,“什么任务啊?”
花清声说:“保护夜行客。”
“?”檀穗指了指自己,“保护大哥,我吗?”
“这个人不需要比幽儿厉害,只需要帮助幽儿平安离开雍京。”花清声说,“幽儿念着你,会听你的话,所以你很合适嘛。”
檀穗抓耳挠腮,“敢问这个雇主是谁啊?”
花清声温和一笑,“我。”
“……”最终,檀穗声称自己要考虑一下,先溜了,
这时仇壹终于可以开口了,“您为何要哄小穗回去?”
花清声一脸无辜。
“小穗傻,我可不傻,先不说摄政王会不会答应娶檀家的儿子,就算两家真的结成姻亲,摄政王会把檀家人放在眼里?届时绥远侯这个岳父看见他都仍然要恭恭敬敬地行礼!”仇壹拧眉,“您不是一直不愿意和朝廷中人来往吗?明明可以继续隐瞒小穗的身世,为何要……难不成是绥远侯那里有您的把柄?”
花清声啧声,“我会怕他?”
仇壹说:“所以到底是什么缘故?”
“因为真正要小穗去雍京的另有其人。”花清声收敛形容,“傻孩子,咱们放他去,才是救他。”
三日后,檀穗背着两个碎花包袱从琼州港口上了檀家的船,身后跟着奉仇壹之命贴身保护他、扮作小厮的王梭儿。
他想好了,他要去雍京猥|琐发育、保护沈幽……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偷偷去恩州探望崔兰斋的近况。
车有两层,都是檀家的人,日夜守卫。檀平一行人对檀穗也十分恭敬周到,看得出来绥远侯这个主子的态度,这让檀穗心安不少。
山水做伴,星月为友,水上的日子很安逸,檀穗日日坐在船头游览两岸风光,偶尔拿出画箱画画山水。王梭儿不通丹青,檀平恪守礼节,没人站在他身旁替他研墨,或是稍作指点、喂他一口茶。
檀穗偶尔觉得低落,便趴在船沿看河,水波粼粼,常让他眼花心慌。每当如此,他夜里便要做梦,呢喃着谁的名字,翌日,王梭儿就会用那种了然又叹息又怜惜……好复杂好复杂的眼神看他。
他的的确确是失恋了,单方面作的,檀穗趴在窗上发呆,不知道崔兰斋如今好不好呢?
山重水重千万重,转眼大半个月过去,檀穗跑到船边,目光所见,霞光垂水,帆影摇波。
“我们要到了吗!”
檀平跟上来,说:“雍京没有港口,那儿是雍京的漕运港,连着东城墙外的官道。”
漕运要紧,管控也严格,必定是他们私下打点过了,檀穗了然,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大片巍峨高峰,“那上面是寺庙吗?”
“那是雍京的万安寺,是雍京最负盛名的寺,如今寺内金身重塑都是皇家拨的款。您瞧见那座塔了吗?那是无极塔,和宫中的镇岳塔并称北双塔。”檀平说。
檀穗哇道:“好壮观呀!”
丹枫染遍,淡烟垂岫,顺着山脉看,活似一条神仙手中的金霞织带,如此壮丽,如此灿烂。
“‘斜日半山,暝烟两岸,数声横笛,一叶扁舟[1]’——”幽木亭栏前,薛豫垂眼远望,“山峦巍峨,从这里看,帆影如烟,画舫大船也不过小小一页扁舟。”
漕运船和别的船不同,哪怕混在一起也能一眼辨别,而漕运港每日可能出入的船只,他们想知道也很简单。严素……不,如今已经恢复真实身份的严清站在侧后方,穿水云纹圆领袍,簪白玉小冠,腰间佩王府腰牌,闻言说:“明日便是重阳,宫中要办宫宴,这一行人回来得倒是赶巧。”
薛豫听出他撮合见面的意思,说:“舟车劳顿,本就辛苦,突然想见,把他吓坏了怎么办?”
“水土不服,若在惊悸不安,的确容易生病。”严清说,“殿下心慈。”
可这两个字大抵和薛豫没什么关系,严清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诡异宁静。
黑鹰掠檐,落在一旁的树枝上,惊动簌簌声响。一个小沙弥走到亭外行礼,“斋饭备好了,住持请殿下。”
檀家的船在港口停下,薛豫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檀穗毫无察觉地下了船,跟着檀平上岸往前走出一段路,看到四个短衫长裤的小厮守着一辆罗盖马车等在路边。
待看见他,四人纷纷行礼,一人推开车门,请檀穗上车。
檀穗有点拘谨地坐在软垫上,这马车内部很宽敞,装潢低调奢华,花鸟纹青白瓷香炉里染的是桂花龙井香。
这么好的马车坐着还是有点晃,崔兰斋不在,没人帮檀穗揉背,檀穗蹙着眉,靠着车窗闭眼往外面瞅。
京城的街道比琼州的宽些,两旁亭台楼阁、商户小摊都井然有序,偶尔有各种小轿、巡逻官兵穿行其中。
檀穗透过窗户缝隙一路打量,半晌,马车进入一条宽敞、安静的大道,他看见一座写着“留芳巷”的牌坊,随后马车很快便停下了,入目所见,正是“绥远侯府”的门匾。侯府没有想象的富贵华丽,但庄严有序,是金玉之家。
此时大门紧闭,檀平将檀穗引到角门进入,说:“侯府大门只有在迎接圣旨、贵客、尊长等时才会打开,平日府上的贵人们出入都是走东角门。”
檀穗点点头,入目所见幽廊深深,亭台雅致。
“咱们先去见侯爷,晚些时候再见夫人与各位兄弟姐妹。”檀平见檀穗只是点头,知道他不自在,便宽慰道,“侯爷是想亲自出门接您的,只是今儿有几位大人来府上,他走不开。您别害怕,侯爷心里是惦记着您的。”
檀穗点头道谢,心说他不怕,就是初入贵宝地,得高冷一点。
七拐八弯的可算到了主院,檀穗一抬头便瞧见那堂上站着个穿淡蓝交领长衫的男人,面容清俊,光辉神采,竟然叫人看不出年纪!
他看见檀穗,眼睛一亮,忙迈步下来,檀平见状微微后退三步。
绥远侯在檀穗跟前站定,将这孩子细细打量,眼眶渐渐红了,比画像更俊俏呢。
而且竟然完全不像花清声那个杀神恶魔养大的,像只小白兔!
“平安抵达就好。”他收敛形容,示意檀穗跟着他上堂上去,“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吧?”
仆人端着托盘进来,上了一杯热茶和一份茶点。绥远侯说:“听说你喜欢吃糕点,这个叫龙团胜雪,味道不错,你且尝尝。”
檀穗道谢,拿配套的莲花银签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绵软,乳香和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茶是上好的龙井,他一口就能喝出来。
绥远侯询问路上的情况,语气温和,仿佛很怕吓到他。檀穗一一回答,非常乖巧,看得绥远侯更加怜惜心疼。
“我让人把后头的惜芳院打扫干净并且重新打点了一番,你以后就住在那里。一应下人仆从都和你哥哥们一个样,若是有不得力的、不规矩的,你尽管找檀平发落了他们。”绥远侯说,“你大哥在礼部任职,还没下差,你二妹也还没有从宫里出来,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和他们见一见。今明你好好休息,明晚宫中有重阳宴,咱们一道去。”
“宫里?”檀穗有点心虚,“那会见到摄政王吗?”
“不会,摄政王已经连续三年连除夕宫宴都不出席了,更别说别的了。”
檀穗闻言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小穗:哇瑟俺要见大世面啦
鳕鱼:
[1]秦观《风流子》
第48章 宫宴
晚些时候, 檀穗在正堂见了侯府众人。
侯夫人是前礼部侍郎的女儿,名门闺秀,端庄贤淑, 得知侯爷突然从外带回来一个儿子都没有半分失态,对檀穗的态度也很温和, 只是宝珠华钗也掩不住她面上的疲惫和眼周的红痕,檀穗猜测她多半是在为和摄政王府联姻一事胆颤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