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檀穗麻溜地起身。还以为要枯坐到饭点呢,他一时高兴忘记保持端庄,直接露了原形。
众人:“……”
薛豫没说什么,看向绥远侯,“叫他们年纪相仿的陪着出去吧,不必陪着咱们。”
绥远侯应声,扭头示意,檀乔和姐妹几个都纷纷起身行礼,退出厅外。
待走出一段距离,檀穗和檀乔说:“今日过了,我就可以出门了,三哥你得带着我去玩儿啊!”
他态度一如当初,半点不摆谱,檀乔松懈下来,说:“那是当然!现在东南西北到处的枫叶都红了,每日都有人成群结队的上山、入庄赏红枫,等再晚些开始下雪,就更有另外的去处了。”
听他们说话,姐妹三个对视一眼,纷纷上去。顾忌着随行的金和等人,檀令仪小声问檀穗:“四哥,你在王府一切都好吗?殿下有没有欺负你?”
“好!没有!”
他满脸带笑,毫不迟疑,绝没有逞强的意思,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绥远侯府在雍京称得上规矩没那么大的,檀穗刚回京,更要规矩松散些,偏偏王府尊贵、规矩该是森严的,他们都担心檀穗无法适应、不慎闯了祸事。于公,檀穗触怒摄政王,必定牵连侯府,于私,檀穗长得好、性子好,他们都真心喜欢他,不愿他进入火坑。
“王府什么都好,就是太大了,每次出门都得浪费不少时间。”檀穗说,“殿下也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没法时时刻刻陪我。诶,你们要是得闲,可以约我出来啊,或者上门来找我玩儿。”
“可以吗?”檀令仪说,“进出王府要殿下宣令的,否则随意登门视为犯上。”
檀穗说:“放心吧,可以!承晖殿那么大,殿下在书房忙他的正事,我们在园子里,谁都不妨碍谁。”
“等等,”檀乔捕捉到重点,“四弟和殿下同住承晖殿?”
檀穗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承晖殿是后苑主殿,殿下住那里,我当然也要住那里。”
“什么当然!”檀乔捂住嘴巴说,“王和妃的寝殿不都是分开的吗?殿下自己住主殿,王妃和侧妃、侍妾们住在后苑东西侧?”
“什么侧妃侍妾?”檀穗停步拧眉,“他还要娶侧妃侍妾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重点吗?檀乔茫然,又惊恐,还是檀令仪反应快,忙说:“没有没有,三哥的意思是寝居规制是如此!”
檀乔说:“对对对!”
“哦,”檀穗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一去就住承晖殿了。”
可是说到侧妃侍妾,薛豫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吧?毕竟他是皇家人,娶了个男王妃已经算得上是祖坟冒黑烟、祖宗半夜围床头的逆举了,总还是要绵延子嗣的吧。
可是……可是他怎么愿意和别人共享喜欢的人呢!
晚些时候,回门宴上,薛豫看了眼坐在一旁、明显安静很多的檀穗,轻声说:“怎么?”
檀穗说:“没。”
出去一趟回来就变脸,薛豫也措手不及,说:“是不是哪里不爽快?”
檀穗仰头笑笑,“……没有。”
面笑心不笑,眼睛耳朵都耷拉了,薛豫看着檀穗把头垂下去,微微蹙眉。
后面的金和见状附耳和银和说话,银和听罢上前附耳传给薛豫。他声音轻,檀穗又在走神,没注意听。
薛豫听罢了然,偏头看了檀穗一眼,原来是在吃味。
人没出现,事没发生,有什么好吃味的?薛豫有些不解,却没不高兴,和檀穗说:“侯府惦记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动筷吧。”
檀穗乖乖拿起筷子吃饭,字面意义上的吃饭,一口菜没碰。
“……”薛豫叹了口气,挑了筷鱼肉放在檀穗筷尖底下,附耳私语,“夜里我搬回来住……别丧着脸儿了,难看。”
檀穗抬头,“诶?”
==========作者有话说:==========
小穗:
老叶:
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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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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鳕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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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惩罚
是夜, 檀穗将自己洗得白嫩干净、满身清馥芳香,半是激动半是忐忑地从浴殿出来。可进入寝殿后一瞧,几个内侍正在收拾窗旁的长榻, 手中抱着枕头被褥,显然不是日常收拾的样子。
他预感不妙, 忙上去询问:“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内侍回身老实交代,果然是薛豫的吩咐, 他今晚要睡这张榻。
搬回来却不同床, 若是戴着以前那副有色眼镜, 檀穗必定觉得薛豫在钓他, 欲擒故纵叫他只能看不能碰,可现在却不能再这么想人家。他免不得要失望,可也明白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的道理, 人都搬回来了,同住一室,难道还没有好好亲密的机会吗?
稳住!
檀穗暗暗安抚并鼓励自己, 没再管他们,折身去了床上。
几个内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他们当真是看不懂这一对儿!
为着这桩婚事,摄政王府前段时日可谓日夜不休,大事小情哪怕再琐碎的都是仔细斟酌,要求不出半点错漏,处处完美,这既是为着王府的尊贵颜面, 可也是从上到下都万分上心的缘故。因此那会儿他们就知道殿下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更准确的话是殿下对这位王妃很满意。
那位未曾蒙面的王妃到底是何许人也?难不成和殿下有什么隐秘之情?府中的人都好奇,更要紧的是心里都有了谱儿——待王妃入府, 他们必得要千万个恭敬、千万个妥帖的侍奉。
可自王妃入府,殿下就自行搬去了净思斋,连新婚之夜都没有行大礼。若说殿下不喜王妃,要冷淡王妃,却又是说不通,毕竟王妃住的是承晖殿,平日更是横冲直撞,就差在他们殿下头顶撒野了……
内侍们着实难解,麻溜地将殿下的临时床榻布置妥当,便退了出去。
随后银和进来点香,如今天气转冷,夜间殿内燃的是一方桂水香,气味清幽雅致,可以凝心助眠。
片晌,洗漱更衣后的薛豫从外间进来,双肩上松散地披着一件月白外衣。他已解了发冠,一头浓密乌发柔顺地披在背后,不簪不挽,于朦胧烛光下静坐榻沿,周身拢着一层光晕,檀穗猛然探头张望,好似夜下遇仙。
薛仙男非常高冷,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躺下了。
檀穗索性侧躺着,正大光明地打量薛豫的侧颜,金和见状都不好解钩放帐,怕遮了他的视线。
俄顷,金和银和轻巧地灭了烛火,只留下不远处的一盏金兰花立灯。那立灯上花纹繁琐精巧,灯柱与灯身之间的衔口处挂着一圈花环,是白日从侯府回来后檀穗跟着叶自学着编的。
叶自是王府主簿,统管王府府中人事,这些年来事事妥帖周全,没出一点岔子,王府事井然有序、犹如铁桶,是薛豫治家有度,其中自然也有他的大功劳。
檀穗来之前就听说叶自有本事,他写得一手好字,誊写、详陈、撰写文书的本事不比那些中书舍人和翰林学士差,且精筹算、擅调度,但没料到他还会编花环的手艺。
“哎哟,我那点本事怎么能与舍人学士们相比呢,都是外头奉承,给我戴高帽——”
秋光高爽,叶自坐在小凳上,周正斯文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先帝当初将我拨到殿下身旁,就是看重我有几分妥帖、细致,要我好好照顾殿下。后来殿下出宫立府,看在我侍奉得还算周到的面儿上破格提拔我做了主簿,我感念万分,这些年来替殿下打理王府,自然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是谦辞,檀穗笑笑,说:“你有品性,先帝才会从那么多人中挑中你,你做事尽善尽美,阿兄才会信你用你,这叫双向奔赴。”
“双向奔赴?诶哟,”叶自说,“这词儿有意思,多精炼呐!”
“可说呢,当初在丰年县,我就听殿下和严长史提到‘老叶’,起初不晓得是谁,后来问了一嘴,说是很早便侍奉身旁的管家。”檀穗说,“阿兄若不念着你,怎会在万水千山之外提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