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20)

2026-09-16

  姜漓沉默一瞬,面无表情道:“不,你没有。”

  “哥,你信我的!”

  “信不信我抽你?滚——”

  姜闻瑄将扇子往脑袋后面一插,垂头丧气离开竹里馆,明明这已经是他鼓足了勇气,还生怕家里知道他的才华天赋,逼他用功读书考科举,结果他哥根本不信。

  表错了情。

  他踱步惆怅在宅子里闲逛,也没心思溜出去听曲玩乐,更没有看戏的心,只觉得自己一身才华禀赋无人知晓,难受的紧。

  让人知道难受,不让人知道也难受。

  走着走着,竟是意外走到了前院,这边张氏母子俩也没睡,都为了科考焦灼,尤其是姜兆龙,心神摇曳,坐立不安。

  “听府里下人说,陈秉照常还是那样,巳时起——吃了又睡,睡了又吃——直到酉时方清醒,嗐,就他还科考?你别总想着他。”张氏叮嘱自己的儿子,认真备考,莫要想太多。

  姜兆龙心神稍安,但又焦灼:“可他两次案首。”

  “定是碰了个巧。”

  ……

  “哎!母亲,弟弟!你们还没歇息啊?!”姜闻瑄掏出自己的作业,见到两人不由得眸光一亮,“你们来看看我写的字如何?”

  张氏看了一眼,敷衍道:“写得不错。”

  姜兆龙意外看了一眼,却是心惊不已,好标准的馆阁体,便是他也写不出这样的火候。

  “这……这是你写的?”姜兆龙瞪大了眼睛。

  姜闻瑄得意一笑:“如假包换。”

  他临摹陈秉的,自然也算是他写的。

  “母亲。”姜闻瑄这会儿得意忘形,不由得拿起张氏的手,真切道:“方才我这一路来细细想过,母亲,你啊,当真是我的亲娘!”

  夸他吧,不留余地的夸他吧!

  张氏僵硬着笑:“?!??”

  姜兆龙沉默无言:“……”

  然而姜闻瑄脸上灿烂愉悦的笑容,却如一把利剑一般,狠狠刺入姜兆龙的胸腔。

 

 

第16章 老弱病残组

  寅时,整个县城依旧乌沉沉的,出门时只有更夫梆子声,陈秉老早被姜漓打横抱着,连人带衣服,强塞进轿子,他自个儿骑着马,一路护送去贡院。

  陈秉掀开车帘看一眼外面:“……”

  这恐怕是他经历过最特立独行的一次考场之路,他的应试经验充足,加上异能在身,不过躺在床上做做样子,等待时辰被唤醒——谁知老婆直接将他打横抱上轿子,喊也不喊一句。

  是,他这辈子终于体会到当废物的感觉了。

  只不过这种感觉,让人有点微妙的……蛋疼。

  他希望自己是抱人的那个,而不是被抱的。

  ——可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当个废物。

  ——当了一辈子强者,实在接受无能。

  ……

  陈秉这边脑子里天人交战,另一边同样骑马跟在队伍里的姜闻瑄也是满脑子的天人交战,他仍然处于天才的幻想之中。

  ——少爷我可是个天才,当纨绔是不是浪费了老天爷赏的才华?

  ——丫的我哥竟然还不信,要不要考个秀才让他瞧瞧本事?

  ……

  一行人马晃晃悠悠来到了县城贡院之外,此时县学外面火把通明,附近三个县的童生连带家眷,上千号人马挤作一团。

  有生意头脑的小贩夹在人群里售卖“状元糕”,就连一整个城的乞儿,都聚集在这里,求家眷们行行好,讨个彩头。

  一两碎银子投入碗里,小乞丐瞪大了眼睛抬起头,“谢谢夫——谢谢大老爷!”

  姜漓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并不做声。

  陈秉和姜闻瑄两个神游天外的,勾肩搭背的走上前,也浑不知自己身边是谁,天色蒙蒙一片雾,灯火幢幢,辨不清人的容貌。

  “你——你是陈秉?你又来考试了?”一个青衣书生认出了陈秉。

  陈秉也是个小名人,当年他年纪又小,初下场科考,连夺两个案首,第三场考试,多少人望着他,赌他能连中小三元。

  如果能连中小三元,那可不得了,怕是门槛都要被人踏碎了。将来再精心准备科考,若是再能中个大【】三元,连中六元,那就是冠绝古今,当世奇才,整个县里乡里,都跟着面上有光。

  而当他第三场考试被抬出去后,神话打从起点就破灭了,一切烟消云散。

  伤仲永啊!

  多少人看见陈秉,都要唏嘘一声。

  书生目光扫过姜闻瑄,恍然大悟:“这是你家夫郎,虽是生得硬朗些,倒也容貌不俗。”

  陈秉:“?”

  姜闻瑄:“?!!!”

  两郎舅立即分开,陈秉面露嫌弃,姜闻瑄满眼的不可置信,那书生却是了然一笑:“祝你今日高中。”

  书生挥挥袖子走了,消散在夜色里。

  姜闻瑄心里嘀咕几句,却也并不在意,像他这样的小纨绔,浑身上下没有别的优点,就一个“心态好”,自我感觉良好,面对事情容易翻篇。

  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自己被误会成哥哥。而是“自己是个天才”!要不要通过考秀才证明自己的才华?

  于是,姜闻瑄又凑近了陈秉,小声附耳道:“哥夫,今日你进去考试,出来后把里面的情景,还有考试的题目和内容说与我听听呗。”

  陈秉乘着夜色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书生叫住了他:

  “陈秉?”那书生抬抬眼睛,“这……这就是你家夫郎,哦,听说你……你进了姜家?”

  “瞧你俩感情还挺好的。”

  “虽然我们读书人皆以娶女子为荣,不过,哎,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人。”

  当初那一场哥儿娶书生的盛宴,亦是这几月满县城热议的话题。

  陈秉身上就两个话题,一是曾经让人扼腕的中断小三元;二就是嫁进武馆家。

  待人走后,姜闻瑄简直要跳起来,“秉哥,你们这些读书人都眼瞎吗?都瞎吗?我眉心哪里有红痣了,把我当你夫郎——”

  陈秉面无表情,手执一柄折扇抵住姜闻瑄额心,冷漠道:“你,离我远点。”

  姜闻瑄轻哼一声,他凑到姜漓身边,格外委屈,“哥,你看看那些眼瞎书生,都说我是……说我是秉哥他夫郎。”

  “他们都把我当成你了。”

  姜漓的面容融进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冷冷的,“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哥,那你赶紧站秉哥身边去,以正视听。”

  姜漓习惯早起练武,今日刚起,依旧是一身窄袖武装,且是深灰色,藏在夜色里,并不惹人注意。

  脸上没有一点儿碎发,身上也没有任何配饰,显得格外英气干练。

  唯因寒夜雾冷,骑马时肩上拢着件粗布披风。

  他偏头看一眼陈秉,着月白色细棉直裰,迎风而立,如一弯冷月,安静卓然,路过的书生皆不自觉看他一眼。

  周围妇人夫郎家眷,钗环裙裾,不少桃红柳绿,碧玉珊瑚。

  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瞬,到底没有走过去。

  “进场了!叫名字了!”

  人群骚动起来,继而一声锣鼓声响震破夜空,全场骤然静寂。

  书吏走上台阶,展开名册,清咳一声,开始唱名:“安清县——徐康。”

  “有。”

  边上的人接过递交上来的结保证明及浮票等文书,配合验证样貌、年龄、籍贯等,验证完毕后,进入栅栏内,数名衙役在其中验身搜检。

  不多久,念到了陈秉的名字。

  “学生在。”

  陈秉徐步走上前,书吏对照文书,其上形容他“身高、面白、病弱、俊美、无须”。普通书生票上的外形描述,大多三个,多是“身中、面粗(白、细、黑)、有须(无须)”,而陈秉这上面蹦出五个描述词,可谓是形貌出挑,想找替身也难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