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00)

2026-09-18

  辛夷看着叶池雪白里衣上被染上了血迹,就连被子也沾上了一小块。但是现在公子这种情况,又不能随便折腾。

  她赶忙拿着新里衣过来,要从靳砀的手中接过叶池,“靳都统,我为公子换衣。”

  靳砀手一僵,让辛夷等侍女把人接了过去。

  他默默地从床上下来,将目光放在郑御医正写着的药方上,可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想往床上飘,耳朵也在捕捉着那处的响动。

  衣料声簌簌作响,他回想着方才怀中那仿佛纸片一般轻薄的人,心头不由一痛。

  他也曾嫉妒过公子与王建的关系亲近,但他却从未想过,那位公子的挚友竟会这般陨落。

  而对方的死又会给公子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辛夷用手帕将叶池嘴角的血擦净,看着叶池越发没有血色的脸,恨不得落下泪来。

  作为叶池的贴身侍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公子从小到大唯一可称得上挚友的便是王少爷。

  忽然得到挚友冤死的消息,公子怎能不怒?

  如果说方才的叶池是岩浆爆发的火山,那么如今的他就像是正在休眠期的活火山,他的身体内蓬勃的怒意依然翻涌着,但他将它们统统隐藏在了最深处,唯有表面上一片冷然。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眸亮极了,像是白水银里养着的两丸黑水银。

  那里闪烁着让人胆怯的寒光。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辛夷这才从床边退了下来。

  方才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竟被公子的气势所摄,连气都不敢喘,如今心脏还紧张地扑通扑通乱跳。

  她听叶池吩咐,“都下去吧。”

  她不敢多嘴,只默默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其他侍女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

  郑御医在写完药方后,早就到了外面去。

  靳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叶池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心头有一团火在烧,他想起了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事情。

  他从未想过与人为恶,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好好活下去罢了。

  偏偏有人不想他好过。

  以往的他手中没有势力,只能不断避开那些会伤害到他人或物,可是没想到,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呆了四年,竟连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想起前些天他刚刚收到王建的来信,对方兴高采烈地道收到了一副前朝书圣的真迹,要送给他做生辰礼物。

  那时,他还在回信中嘲笑着对方身为王家嫡子,父母皆是书法大家,自己却写了一手烂字。

  如今想来,竟是诀别。

  若无王建这些年来对他的帮助,他绝达不到如今的地步,可是这位光风霁月、胸有丘壑的友人,却因那样一个可笑的罪名死去了。

  韩璋——他在齿间狠狠地撕咬着这个名字,就像撕咬的是那个昏庸无道的君王。

  他总想着独善其身,可现实却给了他残酷的一掌。

  不知过了多久,辛夷悄悄地将药端了进来,他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倚着背后柔软的靠垫,将那碗散发着苦涩味道的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却没有动一旁放着的蜜饯和冰糖。

  他的容色有些憔悴,但语气却一如往常般沉稳从容,“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过是一时气急,修养两天便无事了。后日一早,就让主簿等人过来开会,总要把如何处理流民一事弄个章程出来。还有,七天后的生辰宴就不办了,只说我身体不适……”

  辛夷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可是,这是您二十整寿……”

  叶池左手成拳,抵着唇轻咳了几声,“才二十岁,称什么寿?难道我活不到下一个整岁吗?”

  这话说得有些狠,辛夷顿时脸色大变,忙跪倒在地,“奴婢不敢,是奴婢失言了。”

  跟随辛夷进来的人,一看这位深受重用的贴身侍女都跪下了,连忙跟随着一起跪下,一时间屋子里乌压压跪倒了一片。

  叶池的眼神却依然是冷的。他从未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对活下去有着无比的渴求。

  别说十年,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拖此残躯,他要亲眼看着韩璋身死,才能不留遗憾地闭上眼睛。

  还有宋峦、宋后……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又咳了几声,看向辛夷,叹道:“起来吧。”他垂下眼,“如今雍、并两州战火未平,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摆筵席的好时机。”

  他话锋一转,又道,“把江蓠找来,我要知道这段日子以来京城的所有消息。”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把刀应该还好?

 

 

第78章

  江蓠早就等着叶池的这句话了。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后来见叶池竟因那纸条上的消息而吐血昏迷,她怎能不去看看内容?

  看完之后, 就连她也不由得在心中“啐”上几口昏君佞臣。

  太子对公子的觊|觎别人不清楚, 但却瞒不过她与辛夷这两个一直贴身伺候公子,且心思玲珑的侍女。何况,前几年送来的那只金丝雀还在府里养着呢,她们早就对此心中有数。

  本来就因此事对太子不满, 自太子登基后更是为此而提心吊胆了许多天。如今再有这么一件事,新皇在江蓠这里的人品值呈直线下降,已经跌为负数。她甚至在心里大逆不道地想着, 汝阳王赶紧造反才好呢, 或者随便哪个王爷造反也好, 只要能把这个昏君赶下台, 她就去城外的六合寺给菩萨烧香还愿。

  见郑御医说叶池身体暂时无大碍, 她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趁这个机会, 赶忙去了平时办公的小屋里, 把京城这段日子的情报统统找了出来。

  等到得了叶池的传召, 她带着自己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了叶池。

  叶池从前往后翻看着, 这段时间以来,京城最大的事情就是选秀, 除此之外, 上面记载的情报大都是各个世家之间的婚约往来。

  这就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了, 即便叶池不在京城, 他还收到了一沓请柬, 回了几箱子贺礼。

  江蓠观察着叶池的表情, 知晓这些资料里没有叶池想看的东西,思忖片刻,道:“王……王家一事是今早才传来的消息,想必事发突然,候官们并未提前收到信息。若公子要知晓具体情况,还要耐心等待才是。”

  叶池也清楚,自己这是关心则乱。

  若是能提前拿到消息,以王旻的能力早就带着一大家子跑了,不可能坐在家里等死。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再怎么急躁也无济于事。

  他敛眉深思,“不能再等下去了,安排人去濮阳,把我与陈留郡守同盟一事传到濮阳郡守的耳朵里。”他要尽快扩张势力。

  按照韩璋和他老婆那个折腾劲,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周朝就要被折腾散了,在这之前,他至少需要能保证湖阳郡及附近地区的安全。

  他的心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却根本没办法安然休息,他招人拿来外袍披在肩上,就要下床,“还是把单主簿等人找来吧,尽快安置那些流民。”

  靳砀站在一边,如今的候官中,仍有一部分人是从湖阳军调过去的,归他统辖。不过公子也向他提过,这些人里最好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和专长,选择成为候官或是兵士,今后便归他或者是江蓠等人管理,避免未来可能出现问题。

  可是看着公子脸色仍然苍白,就连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原本该无条件服从公子命令的他,却第一次提出了反对,“公子,你现在身体有恙,还是先休息一天再说吧。”

  叶池却固执己见,只让他们把人找来。

  靳砀没办法,直接把想下床的叶池又压了回去,用被子将人整个包裹起来,像是个蚕蛹。

  叶池气急败坏地道:“靳砀,你以下犯上!”他的力气根本没办法和靳砀相比,更不用说他才刚吐完血,身体虚弱得连撑着自己下床都费力。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他都要喘上半天。

  靳砀却是铁了心不让他下来,仍然冷着一张冰块脸,“公子既然说臣以下犯上,臣过后自会去领家法,只是今日臣定不会让你走出这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