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06)

2026-09-18

  他忽然脸色一肃,冷声道:“季明明知一旦战火四起,受苦的会是天下百姓,仍然要因一己之私挑起争端吗?”

  王昙却不以为然,他仍然保持着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漠然姿态,心平气和道:“此如壮士断腕。周朝国祚本就是先帝从萧家少帝手中窃来的,因得位不正,才多疑暴虐,被他所杀的忠臣名士不知凡几。”他边说还看了叶池一眼,仿佛是在示意叶池父亲的死因。

  “泰庆帝即位后,与其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偏信小人佞臣,肆意诛杀大臣。以他如今的表现,难不成过几年还会转性爱民如子吗?他的贪婪好色、穷奢极欲只怕更胜先帝一筹,届时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倒不如早早将这个腐朽的王朝推翻,另立新帝。”

  他就这样用“今天我们吃什么”的平淡语气,把要将周朝推翻的谋逆之言说了出来。

  叶池被他的话一惊,一口气没喘匀,噎在咽喉处,咳嗽了几声才平息下来。

  他看向王昙的眼神十分复杂。

  生逢乱世,要说他没对那个皇位动过念头是假话。但因他有自知之明,手下又有一位原著中真正的皇帝主角,是以他对谋反篡位还真没那么执着。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放得很低,只是想自立门户而已。

  他很清楚,王昙说的话是对的。这个王朝从根上就是烂的,书中它的倾覆晚了十年,然而拖得时间越久,百姓苦难的日子就越长。

  王昙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他呵呵一笑,“那依季明所见,该是何人为新帝呢?”

  王昙目光盯住他的脸,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笑意的笑来,“这世上,何人能与子衷相比?”

 

 

第83章

  叶池庆幸自己此时没喝水, 否则他绝对会被呛死。

  他默默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得更远,并在心中坚定了以后来见王昙绝对不能吃东西喝水的想法。

  他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季明应知我并无此意。何况我只是一任郡守, 手中兵马算上湖阳军、亲卫军与当地的卫所军队, 加一起还不到万人,这点家底最多只能保一郡平安,何谈争夺天下?”

  他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上,眸中一片清明, “若季明的目的是想废掉泰庆帝,手刃仇人,那我尚可助一臂之力。可若是想让我去推翻周朝, 自立为帝, 请另谋高就吧。”

  他原本让靳砀把王昙带到湖阳来, 是为了保下这位王家主家唯一的血脉。可如今看来, 凭王昙的本事, 就算不离开京城, 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既然对方并不需要他的庇佑, 胸中另有丘壑, 而且观其言行理念,与他大相径庭, 他又何必将人扣在身边?

  王昙却因叶池的话一怔。他几次面见叶池,虽然态度并不咄咄逼人, 但却总是显得十分从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了这等茫然的神情。

  抿了抿唇, 他低声道:“你是我二哥的至交, 我不会走的。”

  叶池原本以为对方要么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他, 要么会带着世家子的傲气风骨那样直接离开。但却万万没想到, 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不由失笑,“我当初的确是因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命人将你从京城带来。但是你如今继承了王家清河郡公的爵位,泰庆帝为了向世家示好,绝不会再对你动手。”

  这和叶池在先帝面前的作用类似,不过是为了找个好由头来彰显皇帝仁厚。只要皇帝本人不犯病,他没有惹到对方不快,即便受不到真正的重用,但也不会遭到什么伤害。

  王昙却摇了摇头,认真道,“王家无罪而被灭门,罪魁祸首却得到了泰庆帝的庇护,只杀了几个替罪羊。他心中有愧,面对王家时非但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会认定我们一族因此心怀怨恨。我观其行止,耐心尚比不得先帝,只怕这份示好掩饰不了多久,便会露出其下的狰狞。到时,不只是我,估计就连王家的姻亲都要遭殃。”

  他对叶池道:“不信子衷可看,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拿那五王王妃的家眷开刀了。”

  *

  泰庆帝究竟会不会对京中世家动手还是个未知数,但叶池知晓的却是,他的顶头上司,新的兖州刺史不日即将抵达州府。

  自汝阳王谋反后,陈留的颜郡守更加老实了。当初靳砀临走前,曾从他的书房中顺走了他与汝阳王私下往来的信件,这些证据如今被握在叶池的手中。

  如果说先前这些东西还只是会断送颜郡守的仕途,那么在汝阳王谋反的今天,若是被叶池交给泰庆帝,陈留的颜家便会因与反贼勾连而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一面是寒光凛凛的铡刀,另一面是可保富贵的前程,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若说颜郡守先前还抱着几分“弃暗投明”的想法,思忖着找个机会偷偷投靠京中的其他人,免得继续受制于叶池。那么王家灭门与汝阳王谋反这两件事直接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如果说后者的发生让他侥幸于自己早就与汝阳王断了关系的话,那么前者则是让他清楚地看清当近圣上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君王。

  这样多疑残暴的君主绝不会原谅曾经背叛过他的臣子。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在犹豫不决中的濮阳郡守,在看到陈留与湖阳同气连枝后,迫不及待地向叶池表示了依附。

  叶池自知以湖阳一郡无法庇护多少人,于是让幕僚将这些年来湖阳颁布的对民生有利、且适用于其他地区的措施整理出来,分别给濮阳与陈留送去了一份。

  哪怕如今五王已经举起了反旗,但距离他们真正作乱还是有一段时间。叶池希望能在这段短暂的和平内将三郡的百姓安排好。

  然而好像就连老天都看不惯周朝,这个夏天的旱情比前两年更胜。

  兖州有九河流经,向来不缺水,然而在今年的旱情之下,竟有五条河流已干。湖阳郡中恰好有大泽,加上这几年来郡下县城建造水车,引渠灌溉,如今还勉强能保证水源。而陈留、濮阳却没这样的条件,两位郡守赶忙向叶池求助,可是叶池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办法凭空变出粮食来?

  他这边正急得头上冒火,偏偏州府里还来火上浇油。

  兖州新刺史到达州府,按理来说各郡郡守需要对这位新上司上呈请表,并送上贺礼。若刺史同样想要表露善意,最好是为其他郡守发下请柬,将人请到州府宴饮一番。

  不过叶池自觉与陈家不对付,就连这请表都是让单淳代笔,随便糊弄过去的。

  何况在这位刺史没来之前,叶池还可私下里与各个郡守串联,暗暗渗透自己的势力。可对方一到,是他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他再这么做,岂不是明目张胆地与对方争权?

  陈霖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人,若二人不睦,他的这番做派根本是亲手将把柄往对方手里送。一旦再让泰庆帝找到机会将他调回京里去,他在湖阳的一番心血只怕都要白费。

  是以虽然一想到陈霖来后,他便要沉寂下去,许多事情不能再如先前那般大刀阔斧,但为了今后,他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

  先前连着两年旱灾,他将灾情报给朝廷,为治下百姓换来了减免赋税。今年眼看灾情更胜以往,他按照规矩将此事上报,思忖以湖阳的燗绋情况,只要赋税降上一两成,这个年就能好好过去。

  不料报到州府以后,这封折子竟被扣了下来。

  叶池身为郡守,是没办法将折子直接递到皇帝面前的。

  他眼看过了许多天都没有消息,让江蓠命手下候官打探,这才知道,原来此次灾情竟没能传到京里!

  这次大旱非同以往,除兖州外,冀州、并州、雍州、司州与荆州大半地区全数在内,并州和雍州因这场旱情,原本略有平息的战火又有反复。百姓们的确逆来顺受,但若是没饭吃、没衣穿,他们也只好拼死一战了。

  司州毕竟是京畿地区,有着天下间最大的粮仓和六军驻扎,即便有旱情也影响不到京城。

  稀奇的是,其他州的刺史们有志一同地没将灾情向上传达。

  叶池因江璧曾是叶乾的师弟,自叶乾死后私下里照顾他良多,就连他能顺利从京城出来,去往地方上任,也凭着对方的支持。是以他对这位司徒一直有些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