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07)

2026-09-18

  然而江璧身为司州刺史,却与其他刺史一般将灾情隐瞒下来,这让叶池对他的观感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当初叶池受先帝偏爱,先帝允他的折子可以直上天听。

  但如今先帝驾崩,他再无此殊荣。何况,他本人远离泰庆帝还不够,怎么可能主动凑上去?

  折子递不上去,今年的赋税就没办法减。尽管郡城外的敖仓里前些年的粮食还有剩,但他也要为接下来持续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乱世打算。

  这些粮食非到万不得以之时不能妄动。

  又一次全体会议上,叶池将此事向大家言明。原本因会上多出了一位王昙而面面相觑的众人,顿时便忘了这位王四子,而是眉头紧锁起来。

  无论在什么时候,粮食都是个大问题。

  班雎掌管的正是湖阳赋税一事,他犹豫道:“今岁虽然旱情更胜以往,但因有水车和沟渠,府君后来又令各县多开了几口井,郡里的收成倒是还能过得去。只是若真如府君所言,只怕赋税交上去后,咱们郡里剩不下多少粮食。”

  古代交通不便,调拨粮草自然不像现代那么方便。是以每个州郡的情况都是这样的,在朝廷需要上缴的赋税上,各州郡还要再多收上来一些,用以作为州府郡城的预留物资。

  至于这部分多收的税钱究竟多出来多少,就要看当地官员的意思了。要是碰上两袖清风的好官,便严格按照比例来算,可若是遇上贪得无厌的人,只怕会翻了倍地要,多出来的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叶池本身不差钱,也做不来贪墨百姓的事,是以自来了湖阳后,这部分预留物资都是按规定比例,每年储放在郡城外的敖仓中。因湖阳本身富庶,加上叶池施行的几个政策,让百姓们的收成提高,这些年来敖仓中存下不少粮食。

  班雎的意思就是,今年若没办法拿到减免税赋的旨意,而本身百姓遭遇旱灾,再多的钱粮又交不上来。要是依然按照朝廷的规定来征收,只怕郡城的这部分钱粮就就留不下了。

  但是在蒋涵将假节都尉收拾完以后,收拢了湖阳卫所的军队。无论是这批士卒的军饷,还是湖阳治下官吏的俸禄,可都要靠着这些预留物资。

  现在敖仓里还有粮有钱能发得下去,但总不能一直入不敷出。

  班雎叹息一声,疑惑道:“前两年的灾情都能减免赋税,怎么今年刺史们都不上报了呢?明明今年的旱情更加严重,若不减负,只怕各地百姓要艰难了。”

  就连湖阳这样富庶的地方,今年的赋税都只是勉强才能凑上,更不用说别的地区。

  朝廷对各州的收税标准根据各地情况有所调整,富庶的地方肯定要比穷乡僻壤多交一些。但是即便再怎么斟酌,总不会差得太多,而且各地穷富差距极大,在灾荒之年,更是明显。

  比如说富庶地区要交的税额是五成,而实际上他们能承受的是七成,这样即使遭了灾,挤一挤还是能把税给交上去。而穷困的地方可以少交一成,但他们本来的承受能力就是四成,遭灾以后税赋怎么还能凑得齐?

  别看单淳年纪轻轻,未到而立之年,但对于官场上的事情如数家珍。

  他对班雎道:“您莫忘了,今年可是泰庆元年。新帝初即位,哪有人敢把旱灾报上去,总要过了这年再说,不然……总是不好。”

  本来泰庆帝登基那天就出现了夜妖之相,紧接着又是雍并两州乱民造反、五王谋逆犯上,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后二者还能算是人祸,可要是旱灾一出,就成了天灾。

  孔子曾言:“邦大旱,毋乃失诸刑与德乎?”又劝国君,“正刑与德,以事上天。”1

  哪怕周朝从上到下更推崇老庄,但这些自小受过礼法教育的世人同样信奉着“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2”

  泰庆帝做过何“失刑与德”的事呢?只怕所有人都能在瞬间记起来王家灭门的惨案。

  这是新皇的逆鳞,没人乐意去碰。眼看尚书令的提议得到新皇采纳,王昙得了爵位和官衔,将此事揭过,哪有人敢再去触霉头?

  潘津在一旁补充道:“这些刺史们大都出身世家,如今的天下大势他们焉能看不穿?”他嘿嘿一笑,道,“别管百姓如何,他们还要趁这个机会抓紧薅羊毛,否则怎么苟全于乱世?”

  的确,叶池不得不承认,潘津的话一针见血。

  这些刺史一方面是不愿意将旱灾一事报上去,引得泰庆帝不满,另一方面正好借此机会再狠捞一笔。

  乱世中什么最重要?兵和粮。

  前者是矛,后者为盾,缺一不可。

  叶池不由得揉了揉额角。

  靳砀看着叶池沉凝的神色,只想将其眉间抚平。他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公子皱眉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

  他主动站出来提议道:“当初臣扫荡全郡,不但剿灭了不少匪徒,而且还带回来了许多钱粮。如今可否效仿当初……”

  不等他说完,叶池就摇了摇头,“如今湖阳郡上下官民一心,没有宵小之徒敢冒头。若湖阳军开拔,反而还要平白消耗粮草,得不偿失。若是想去别郡剿匪,可别忘了,现今新刺史还在州府端坐。未经朝廷下令,私自派兵去往其他地方,但凡走漏了消息,都会被参上一本,到时候扣上一个犯上作乱的帽子,那可就不好办了。”

  冯宾此人沉默寡言,此时却开口道:“咱们交上去的税赋,只怕到不了京城,大半要被扣在州府。陈家将陈霖推上兖州刺史的位置,本就是看兖州富庶,四通八达,想要以此为根据地,在乱世中立足。”

  如果说在一开始的时候,这些湖阳郡的官员们还想着以此为跳板,升任进京,那么在听闻了泰庆帝即位后的一干糟心事后,他们原来的想法就全都变成了要保证湖阳本地的安全。

  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但是大家心中不约而同有了自立的念头。

  叶池叹道:“是啊,我们若是真按照州府的意思做了,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所以这份赋税究竟该不该交,该交多少,都值得商榷。

  以潘津和冯宾的意思是分文不交,潘津说话直白,“这份钱粮根本是为陈家准备的,咱们郡的百姓还吃不饱呢,凭什么养肥了他们?”

  冯宾则道:“湖阳郡内世家豪门以府君马首是瞻,这些年来非但没侵扰百姓,反而交出了不少隐田。只是这些年旱情不断,实在是攒不下多少粮食,一旦明年灾情继续加重,若无存粮,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情况又会乱起来。我们总要做下最坏的打算。”

  单淳和叶涛则是认为应该交上一部分,“‘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陈霖出身陈家,是陈家家主的堂弟。如今王家已灭,其隐隐有众世家之首的苗头。若不送上些许税赋安抚,只怕对方会拿湖阳开刀。”

  叶池也清楚这件事,但是他的确不愿让自己治下的百姓节衣缩食,反而拿钱去填陈家的胃口。

  若是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拒绝上交税赋就好了……

  叶池头脑中灵光一闪,忽而问道:“苍碣,你出身何处?”

  靳砀顿了一下,道:“臣出身并州西河。”

  叶池笑道:“那里距离上党可不算远。”

  靳砀点头,“两郡毗邻。”

  叶池又问:“上党异族可多?”

  靳砀答:“并州内异族居半,上党也不例外。”

  这番对话下来,屋里的许多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王昙却眼光一闪,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中想到,这计策未免太过大胆。

  叶池抚掌而笑,“我记得应氏本家就在汲郡,这次说不得要借借表兄的光了。”

  先帝驾崩后,京中藩王就藩,不少公主也借此机会回了自己的封地。舞阳公主身体病弱,受不住舟车劳顿,因此并未回豫州,而是去了驸马本家所在的汲郡。

  当初叶池受到弹劾,就是靠这位姨母的帮助,不但没受处罚,反而还得了一笔赏赐。

  自此之后,两家关系也亲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