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23)

2026-09-18

  就算有座金山银山,只怕也抵不住这样的消耗法。

  可五王却到如今仍不显颓势,说这背后没有地方世家和官员的支持,傻子都不信。

  何况这些年来,年年都有天灾,不是旱情就是洪灾,各个地方的郡守刺史都在哭穷,道收成不好,收不上赋税。加上南方各地的道路因战乱而被阻断,如今朝廷每年的赋税勉强只达到了前些年的一半,还需要供养派出的几十万大军。

  去年叶池就收到了消息,道朝廷给镇远侯等军队供给军需粮草已经由一月一供,改成了二十天一供,估计朝廷也受不住这样的无底洞。

  现在就是看双方哪边先扛不住。

  其实不只是两边大军,就连许多世家也因这场战争,财产缩水了不少。

  以叶池自己为例,叶家当初在广州有着一片甘蔗田,后来因制糖暴利,又遣人去开垦了不少荒田。

  结果两边一打起来,交通受阻,如今想要将糖运回来可不那么容易。为避免叛军把货物强制征收,需要从扬州那边绕远回来。

  加上收成降低,不但蔗糖的量变少,路上的损耗还变多了。是以叶家的冰糖和霜糖价格越发高昂,几可与黄金相比。

  可即便如此,仍然是供不应求,尤其是对各位世家来说,一旦吃过了这样的好糖,再让他们回去吃那些粗制滥造的糖,哪里能受得了?

  能与叶氏糖相比的唯有野蜂蜜了,不过那东西的量更是少,而且可遇不可求。

  世家们向来如此,说起打肿脸充胖子没人比他们更熟练。

  叶池从他们手里坑来的金钱,转头就换成了粮草,运到了兖州。

  可随着战况越演越烈,田里收成越来越差,粮食的价格却在不断上涨,居高不下。

  这样一来,民怨四起,竟又于各地冒出了小股乱民起义。

  好不容易收上来的粮食,大半都上缴了赋税,一天只敢吃两顿饭还都是米汤,连口干的都吃不上。

  山上别说野菜,连草根树皮都要被扒光了。

  就这样,为了支撑大军的粮草,各地赋税也是不敢往下减的。原本还富庶些的地方,比如湖阳这样的,百姓家里前些年有些余粮余钱,还能坚持得住,再贫穷一点的地区实在是受不住了。

  如果说先前雍州、并州两地是异族造反,那么如今就连周人自己都被逼急了。

  还不只是一股,而是好些个地方一起出现。这些人就和简单粗暴的异族不同了,这里面有几个读书识字的寒门子弟,提出了“均田地”的口号。

  起义军势如破竹,一开始就冲进了一座县城,县令被杀,小吏一哄而散。他们就直接占领了粮仓,将那粮仓大门一打开,吆喝道:“分粮了!”

  原本跟着造反的人不就是为了一口饱饭?结果还真拿到了粮食,这帮起义军可不是对领头人更加死心塌地。

  而其他地方挨饿的百姓听说了这个消息,也不禁动起了心思。顿时各地起义军如星星之火,此起彼伏。

  地方上的世家和其他藩王这下也坐不住了,他们原本还在一旁坐山观虎斗,不愿掺和进朝廷和反王间的事。

  然而如今他们自己的后院起火,没办法继续冷眼旁观。

  地方上的官吏们赶忙将情况汇报给朝廷,无论是开仓赈灾还是派兵剿匪,总归要出个章程来。

  可朝廷现在自顾不暇,五位反王还没打败呢,哪里有闲心再去管别处?何况地方上没粮没钱,国库里难道就有吗?

  先帝在位后期,掏空了国库来给自己造宫殿,等到泰庆帝刚登基更是变本加厉地挥霍,如今国库早就空了,连泰庆帝想为自己造山陵的钱都拿不出来。

  泰庆帝无法,与朝廷众臣研讨后,颁下了旨意,令各地自募兵平乱,只需上报朝廷便可。

  这个旨意一下,叶池先是松了口气,他手中的湖阳军终于能过了明路,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招兵了。

  然而紧接着,他就皱起了眉。

  他担忧道:“这样一来,岂不是各地呈割据态势……”

  话未尽,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当初魏朝末年正是因诸侯割据,才分崩离析,而如今的周朝竟仿佛步上了前朝的后尘。

  叶池对面坐着王昙,这位清河公如今仍挂着少傅的虚衔。前两年朝中王家的旧友亲朋还曾来信,想为他谋取一官半职傍身,不过都被他推拒了。

  王昙漠然道:“这样岂不更好?”

  各地豪强凝聚起来,有坞堡做后盾,当家人率领私兵剿灭小股乱民。然而这乱民却并非是每个地方都有的,譬如兖州在叶池成为刺史后,就一直十分重视农事,他将湖阳很多与民生相关的政策推广到全州,为了保证秋收,不但鼓励各地兴修水利,挖掘沟渠,还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将全州的道路修整了一遍。

  同时兖州最有名的世家就是他们叶氏,他故技重施,凭着自己和王昙清河公的身份,请来了不少的名士来到州学当夫子。州学的师资力量越发雄厚,想要进入这里学习的世家子前赴后继汹涌而来。

  但因有叶池这位刺史坐镇,大家还是不敢太大胆。那些没能考进州学的家族一心想着该怎么把自家子侄塞进去,一来二去,就打听到了当初湖阳郡的郡学。

  趁此机会,叶池将鱼鳞图册从湖阳扩大到整个兖州,又举荐了几位兖州当地世家的后辈为官,不费吹灰之力便又析出了大片隐田。

  有了这笔田地,兖州的百姓更加安分。

  这其中,陈留郡与濮阳郡早已是他的囊中物,在他成为刺史,搬到州府居住后,又花了不少心思将州府所在的济阴郡握到了手中。

  一下子,便拿到了兖州的半壁江山。

  剩下与泰山郡接壤的济北郡和与鲁国相连的东平和任城这三个郡,若是不投靠叶池,就只能与反王为伍。

  祖镝早遣人去任城守卫,任城郡郡守十分上道,趁机向其投诚。

  而济北郡的郡守则是与济南王暗通款曲。

  还未等他开城投敌,叶池就派湖阳军将他押入大牢,同时给京中递了折子。

  仅剩的东平郡守原本还想拿乔,不过叶池不耐和对方纠缠,直接向祖镝借了数千人马,加上湖阳军与亲卫队,凑上万人,兵临城下,看这位郡守如何选择。

  东平郡守清楚,如果自己继续想两边讨好,只会得到像济北郡守同样的下场。如今军队在城外虎视眈眈,他手里虽握着几千人,但却不敢和对方真的鱼死网破,没思考多久就站到了叶池这边。

  前后算起,叶池只花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将兖州收拢起来。

  然而看着候官收集到的各地情报,他却仍觉得不足。

  他清楚王昙的意思,原本从最开始他们打的就是割据一方的念头,如今朝中旨意一下,他们更是名正言顺。

  然而叶池想到的却是除兖州外,其他地区的百姓。

  自从去岁开始,往兖州投奔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各个地方的人口承载力不同,与科技发达的现代相比,古代土地的人口容量要更小。

  兖州泰山郡一带在沈家的带领下早早地投了济南王,反王与兖州当地的官兵虽然打了几场,但却都是小打小闹,并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在叶池的大力坚持下,虽说这几年收成不断减少,但百姓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能勉强度日。

  是以兖州的力量保存得十分完整,人口也保持着正常水平。

  兖州在周朝十九州内本就属于比较富庶的州,人口稠密。因此兖州大部分地方都是有主的熟田,且每个人分到田地的数量肯定与那些人口稀疏的州比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接收流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为就连兖州当地的百姓都在饿肚子,若是得知州府拿兖州的粮仓去救济流民,他们会怎么想?

  叶池只能将这些流民每日所食所用先行赊欠,等到确定身体无恙后,或是以工代赈,参与兖州基础设施建设,或是将他们分配到兖州的荒田处。

  别的不论,先有了落脚的地方再说。

  他摇摇头,看向王昙,“魏朝末年连年征战,齐朝一统天下后,人口十不存一,虽休养生息数十年,如今仍未回到魏朝最鼎盛的时期。结果百姓却又迎来了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