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世袭清河公一爵,对于这些老狐狸来说,当然要在封地上安插自己的人才能放心。数十年下来,虽然清河郡的郡守并不姓王,但这个地方却早就成了王家的囊中物。
清河郡西侧的安平郡是安平公主的封地,其驸马恰好是王昙的堂兄,而东侧与兖州接壤的平原郡郡守又是王家旁支,这样一看,整个冀州竟有三分之一落入王家手里。
王家主家如今就剩下王昙一人,他承爵后就成了名义上的王家家主。虽然若真的论起来,现在的王家主家式微而旁支势强,但是叶池觉得,以王昙的能力,想要说服安平公主的驸马和平原郡郡守并不是件难事。
王季想要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条件。若是冀州投向了叶池,王季还能坐得那么稳吗?
不过是寥寥数语就给王昙分配了一件麻烦事,他反而拍拍手站起来准备走人,辛夷连忙快步上前,将挡风的斗篷披在了他的身上。
等回到书房后,他才将脸上的神情一变,原本的游刃有余成了冷静严肃,他抿紧了唇,将周朝的疆域地图翻了出来。
这上面各州有些失真,但大概位置还是准的,看了一眼后,他紧接着又将并州的地图找了出来。
攻打青州的理由很简单,济南王作为造反的五王之一,朝廷早已下了旨意,对这样的反贼格杀勿论。
济南王的兵力又没多么强劲,本身手下也并无精兵强将,能与兖州军对峙这么久,论起来,还多亏了祖镝偷偷放水。
祖镝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他当然知道若能打败济南王,将反贼的项上人头送给泰庆帝,有了这样的功绩,自己说不定会被调到中央去,继续加官进爵。
然而他担心的是,一旦泰庆帝认为他是一员良将,只怕更可能的是会命他率军攻打其他反王。
他是兖州都督,隶属武将体系,因此对朝廷如今的兵力情况有一定了解。
朝廷最强大的六军拱卫京城,不得擅动,剩下的军队几乎都在镇远侯、永康侯、兴宁侯这三位老将的手中。若是命他攻打反王,朝廷多于的兵马拿不出来,估计会让他率手中剩下的兖州军前去。
作为朝廷官吏,没人不想平地青云,不过那也要有命在才行。
祖镝并不信任如今的朝廷,他很清楚,之所以能与叶池结盟,手中的兖州军是他的底气所在。眼看着大乱将至,他不想将这些兵力全都用在一场胜算不高的战争中而失去唯一的倚仗。
为了躲避这种情况,他不得不装出一副和济南王打得你来我往、十分艰难的模样,不过眼看反王即将到达京畿,也不用再伪装下去了。
只要打败了济南王,把这颗绊脚石踢走,青州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第104章
叶池想要拿下青州, 其一是因简单便捷,其二则是因青州产盐。
青州靠海,地理位置偏僻, 但其地形平坦适合耕种, 且整个州的海岸线辽阔。别看青州面积不算大,但在周朝的十九个州中,论富庶可是名列前茅。
早在魏朝时期,为了增加朝廷收入, 开始实行盐铁由国家垄断经营,并设置相应的部门和职位进行管理。盐铁官营给国库带来了大量收入,因此到了后来的齐朝、周朝, 这项举措仍然被延续下来, 没有废止。
但是周朝世家势大, 当中央的力量被削弱后, 对地方上的管控力也越来越低, 正如先帝对世家、藩王私铸铜钱一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样, 对于地方豪强贩卖私盐之事也是屡禁不止。
和叶家制糖的生意相比, 制盐的利润其实更大。因为虽然蔗糖的要价高, 但是能吃得起的人家并不算多,就算产量增加了, 受众群体的规模却很难扩大。是以自前些年干旱以来,叶池将南方的好些甘蔗田换成了稻田, 糖的数量变少了, 单价却越发高昂, 赚的利润倒是没怎么变。
究其原因, 最主要的在于, 糖是奢侈品, 而盐是必需品。人可以不吃糖,却不能不吃盐。
汝阳王等人将济南王拉下水也正是因此——济南王很有钱,可以说,若论起来,济南王是五位反王中最富裕的一个。
尽管他所在的封地济南郡并不靠海,但那却是青州交通最便利的一个郡,是前往兖州、司州等地的唯一途径。若想将青州的盐运到中原腹地,必定要经过济南郡。
作为青州的交通枢纽,济南王借着地利之便不知私下里收了多少贿赂。
济南王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他能够有这么个好封地,全凭他娘给力。
他娘是先帝宸妃,出身世家,与一位世家子青梅竹马,两人早已有了情愫,而且双方长辈关系不错,门当户对,是两家人都看好的良配。
当时本是想让宸妃的大姐进宫,去搏一搏后位。结果选秀前宸妃的姐姐突发急症,没熬几天便香消玉殒,眼看着时限临近,只好咬牙将宸妃送进了宫里。
宸妃作为家中受宠的幼女,又出身名门,骄傲得紧,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别人在先皇面前要么含羞带怯,要么落落大方,偏偏她冷若冰霜。待得了先皇赐下的表示中选的簪花后,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就算是先帝那等冷酷的人,在面对美人时也要心软上三分。何况他不但是皇帝,更是男人,自然也有那劣根性,对方越是不想进宫,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宸妃是这些秀女中最特别的一个。
后来沈后虽然成了皇后,但其实当初先帝曾提议要效仿前前朝的某任皇帝,立左右两后,不过最后因群臣反对不了了之。可先帝实在喜爱宸妃,于是在贵妃之上又设一妃位,并下旨道宸妃面圣无需行礼,且一切事宜与皇后同。
这样一来,除了没有凤印在手,宸妃几乎可称得上是实质的皇后。圣宠最盛之时,就连沈后也要退一射之地。
不过可能是天妒红颜,宸妃和她的姐姐一样,早早就去世了。
在离世前的那段时间,她拒绝面见先帝,并道:“臣妾尝闻‘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今臣妾因病容貌有损,若是陛下见了如今的我,只怕会失了怜爱之心。陛下若真心对我,便只记住我往日的容颜吧。”
这样一番话,若是别人说出来定会惹得先帝大怒。然而因说话的人是宸妃,反而让先帝越发感伤,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遵从对方的话,再未见对方一面。而在宸妃死后,依据对方的遗言,把两人的儿子封为济南王。
先帝的确是个多疑暴戾的君王,他这一生仅有的温柔可能都给了宸妃。这是令人啧啧称奇的一件事。
有的时候朝臣们也会想,若宸妃能够活下来,后宫的局势绝对与现在完全不同。
若是皇帝无子,那么能成功生下龙子的妃嫔自然会得到重视,这便是母以子贵。可像先帝那样,光是儿子就有二十多个,估计有些孩子几年都见不上他一面,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得到先帝的青眼,首先需要有个得宠的母亲,这就是子以母贵。
要是宸妃还在,有这位先帝“真爱”在宫里,济南王说不定真能打败太子,成为新的储君。
宸妃死得早,济南王得了亲娘的济,小小年纪就有了一块富饶的封地。但也因宸妃在时,荣宠太盛,先帝除了初一十五固定要去皇后那里,其他时间都待在宸妃的关雎宫,后宫妃嫔提起她恨得牙痒痒。
无怪乎等她一死,后宫嫔妃纷纷拍手称快,实是若她在世,先帝的眼中根本放不下他人。人人都将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能对她的儿子济南王好到哪去?
性情耿直者只是忽略这个孩子,口蜜腹剑者表面上笑得温柔,实则却打着坏心思。加上先帝又没法把济南王时时刻刻放在眼前,等到他想起来这个孩子时,对方的性格已经养成。
先帝失望地发现济南王竟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类人,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就想抽上一巴掌。
这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就算他的母亲是大名鼎鼎的宸妃,后来仍是泯然众人了。
事实上,在听闻济南王和汝阳王等藩王一起举起反旗的时候,很多人最开始都有些不敢置信,济南王竟能做出这种事?他不是那么硬气的人啊。
就如大家想的那样,济南王造反还真不是出自本心,他是迫不得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