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在于他太有钱了。
富贵当然是件好事,可若是他的钱多到比皇帝还富有,仓库比国库还丰盈,而他本人又是个逆来顺受的包子性格,谁不想来捏上一把?占占便宜?
别看汝阳王当初灰溜溜地从京里逃跑不太好看,但是在挑唆济南王上,他还是有两下子的。
也怪泰庆帝即位后手段太严苛,先是不甘不愿地命藩王就藩,却又扣下了各府世子充作质子。再是放纵岳丈宋峦灭了洛阳王氏满门。
汝阳王在儿子去世后愤而造反,给济南王送了好些信件。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凭泰庆帝的冷酷残暴,是绝不会放过这些兄弟的。他借宋峦的手杀死王丞相一家,实际上是在试探,想要收回朝中大权。
然而却发现,如今朝堂上早已被世家占据,若是失了世家的支持,他连皇位都坐不稳,于是他又将目光放到了藩王的身上。
只要削藩,不就能将地方势力收回来了吗?汝阳王世子的死只是个引子,令藩王们担忧的是这件事背后显露出的泰庆帝意图。
济南王虽然软弱,但他更怕死啊。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场仗的胜算并不低,若是赢了,他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呢?
心中仅剩的勇气被汝阳王的舌灿莲花激发了出来,他一咬牙,跟随对方举起了反旗。
乍一开始就接受了沈家的投诚,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泰山郡,这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济南王一下子挺起了胸膛,有了底气。
结果这股气还未出现多久,就被祖镝打散了。
从地图上来看,他距离京畿的确有些远,中间隔着整个兖州。但也因为有着兖州作为缓冲,朝堂上更着紧距离更近的汝阳王、江夏王、成都王三人,分派出去了三员老将去和反王相对。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对周朝来说就陷入了这样的窘境。
但对济南王来说,这可是件好事!他原本还担忧会派出一员大将来与他对上,结果一看朝廷根本没派兵,而是令兖州都督率军迎击反王,下意识就有些看轻对方。
然后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能够坚持三年,一开始济南王还以为自己手下有能和对方打得你来我往的良将,可等到后来,就连他都发现了对方是在放水,就跟猫捉老鼠不一下子弄死,反而要把猎物放回去反复玩耍戏弄一样。
他只觉得脸上像被扇了巴掌,特别丢人。
可就算看出了真相,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对方演下去。毕竟在祖镝的手里,他至少还能活,可要真派来了镇远侯那样的将领,他不早被抓住砍头了?
这场戏实则对他有利,哪怕失了面子,他也宁愿和祖镝做对手。
然而济南王忽然发现,原本一直逗弄着他的祖镝,这次进攻竟然像是真的?
他手忙脚乱地派人去支援,结果还不等援军到达地方,就听说了鲁国失守、鲁国公被俘的消息。
尽管还占着泰山郡这一大块地方,但济南王却早就失了与祖镝对抗的心思。明明手中仍有十万人马,但他却着急忙慌地开始收拾行李,决定赶快逃回自己的封地去。
可等到想回青州的时候,他才傻眼了,原来他的济南郡竟然被青州当地的世族给霸占了!
第105章
事情的起源还是因为当初朝廷下发的那道旨意, 因各地乱象四起,为防止乱民生事,让各州郡便宜行事。
济南王当初率军进入兖州, 虽然也在济南郡留下了一部分亲信, 但为了这次谋反,他可称得上是倾巢出动,留下的兵力并不多。
一开始青州的世家们两不相帮,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急着站队。只想看看五王和朝廷哪方占优势, 他们再决定好投靠。
可等到他后来在兖州与都督祖镝对峙,被拦截在任城郡外三年,这帮世家觉得济南王的胜算实在有点低。何况这五王也并非铁板一块, 先前没听说他们的关系如何亲近, 不过是因利益走到一起罢了。
就算济南王真的有了闪失, 其他四王也不会为了他而与青州的世家作对。
胆子一大, 趁着济南王不在, 这些当地的地头蛇便悄悄将济南郡蚕食分化。他们可不是第一天得知济南郡的好, 这些年来, 看着济南王靠着这块封地赚得盆满钵满, 眼睛都羡慕得发红。
世家们都有着一股狼性,吃到嘴里的好处别想让他们吐出去。加上济南王被祖镝打得跟个受气包似的, 特别丢人地有大军傍身还想往回跑,这帮人就更不能放他回来了。
反正青州距离战场远着, 无论是四王还是朝廷, 一时半刻都倒不出手来处理青州的事。
这下子算是把济南王堵在了半路上, 一边是祖镝率领的气势汹汹的兖州军, 一边是青州本地的世家豪强, 他们还联络上了青州刺史, 如今就是青州军在阻拦他回济南郡。
济南王一个有钱有兵的藩王,又是先帝名正言顺的儿子,被欺负得眼泪汪汪——不是形容词,济南王是真的趴被子里哭过。可等到第二天顶着肿成桃子的眼睛,还是要长吁短叹地想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他对一开始打他的祖镝没那么多怨念,整日都在骂的反倒是青州那帮趁人之危占了他地盘的世家。
尽管手上有兵,但没有良将带领,与敌人对上不过是给对方送功绩罢了。
若是给其他四王送信,先不提人家会不会派兵驰援,就算真来救他,无论是哪一路军队,距离他都不算近,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没等到援军,估计他已经先一步败于兖州军与青州军的两面夹击下。
那么在他面前剩下的就只有两条路,无非是降于兖州还是降于青州的区别。
若论起来,他与青州官员打交道更多,但一向脑袋不太灵光的济南王这次却难得长了点心眼。
看青州如今的情况,只怕恨不得早点抓了他这个犯上作乱的反贼,好名正言顺地瓜分济南郡。反而是兖州这边让他更安心,别的不说,至少祖镝和他对峙那三年没少放水,要想抓他早就动手了。
尽管着急,但他又没办法直接跑到祖镝面前去,把要投降的事当面告诉人家。只能一边顶着青州军带来的压力,一边派出使者去见祖镝。
祖镝是在得到王昙送来的信函后,才决心攻下济南王,并思忖着该用怎样的理由进军青州。
发现济南王派了使者前来,他有些好奇地让人进了营帐,接过济南王送上的信件,看到上面的话顿时啼笑皆非。
这位济南王,如今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竟还想留些脸面。他在信中说得委婉,但祖镝却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意思。说是议和,实际上不就是投降么?
上面又道会为兖州刺史与都督送上大笔见面礼,祖镝算了算这些东西的价值,即便是出身世家的他,也不禁有点心动。
这世上的人,蝇营狗苟不过为名利二字,济南王提出来的“利”,只怕会打动这世间百分之九十的人。
不过此事他却不能擅自决定,于是修书一封并附上济南王的信件,快马加鞭送往兖州州府。
叶池最欣赏祖镝的一则是其审时度势的眼力,二则是其有自知之明。祖镝是名武将,他虽然于战场上颇有心得,但实际上在仕途上确实不顺,年过不惑,才因得王昙指点,成了兖州都督。
一来是有小人作祟,顶头上司沈邑看他不顺眼,因此一直压制着他,二来也是因他的确不擅官场上的这些手段。
看着叶池年纪轻轻就成了兖州刺史,祖镝不是不羡慕的,他在对方这个年纪的时候,不过只是一名不入流的俾将。
但他却并不因此而嫉妒对方,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既然他没有从政的天赋,自当扬长避短,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尽交给旁人去。
叶池在接到祖镝的信件后,便是一笑。
别的不论,单说心性,这位济南王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他本来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对付济南王,而是想拿下青州。若有济南王这位对青州熟悉的藩王在前方带路,得到青州的把握就更多了几分。
而且他虽然赚得多,但养兵花的也多,济南王提供的那批“赎金”他也有些兴趣,反正是人家白送的,不拿白不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