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到那时这天启就是四皇子的天启了。
安帝听完沉默良久,心口的伤开始泛起疼,他忍不住咳嗽一声,竟是咳出一口污血来。
“陛下!”宫人们惊呼起来。
“闭嘴!”裴寂冷声斥责,“叫太医继续为陛下医治,不许走漏风声,否则本官要他脑袋!”
彭通敏立刻格外上道道:“裴大人说得对,咱们都听裴大人的。”
皇后自然是下毒成功了,她在这方面很聪明,下毒都是悄无声息的,将毒药涂在碗口与汤匙上,只要德贵君一口口喂下去,他就能将毒吃进嘴里。
方才他就已经毒发过,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裴寂悄悄问了芫花,那毒虽有些冷门,但并非不能解,只是就算解开,安帝也没几年活头了。
他死不死当真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已经为唯一的皇子铺好路。
小九得干干净净的登基。
太医们齐心协力,终于是暂时将毒素压制下去,但对安帝的身体大家都心知肚明。
安帝也明白,他吃仙丸本是想多活几日,却不想一朝被暗害,所有毒素都在身体内爆发了。
他倚靠着床头,看着站在营帐内的几人,都是在此事上立功之人,他的护龙卫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传朕旨意,明日便返京。”安帝轻声说,气若游丝地样子看起来真是没几日可活了。
彭通敏有些震惊,“陛下,您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返京之事并不着急。”
安帝连呵斥他的心思都没有,只闭了闭眼示意他立刻去传话。
裴寂几人也离开回到各自的营帐,安帝的意思他多少明白,等回京后,这一切事才能彻底清算。
裴寂回到营帐内,桌上还留着一盏微弱的蜡烛,是给他照明用的。
他在偏帐洗涮好,回到主营帐脱掉外衣挂起来,即便是这么轻微的动作都把何知了给惊醒了。
“回来了……”何知了迷迷瞪瞪地红着脸坐起来,脑袋晃来晃去的,显然是困极了,“你来睡,我都暖和的不得了了……就是这边,你知道吧……快……”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寂也听得想笑,这不成句的话果然是梦话。
不过即便是说梦话都惦记他,这让他如何不欢喜?
裴寂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进怀里躺下,被对方身体温热过的床榻格外暖和,他轻轻拍着他后背,“睡吧,我也躺下了。”
“哼嗯……”何知了无甚知觉的摸了摸他下巴的,手指熟稔地探进他衣襟中,覆盖着结实温热的腹肌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
秋猎结束,即刻返京。
何知了在马车内昏昏欲睡,分明被裴寂牢牢护着,可那种眩晕感还是有些强烈,他都不晕船了,不知怎么晕起马车了。
“我想吐……”何知了靠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反胃感还在不断叫嚣着,像是随时都会冲破他的喉咙与嘴巴。
“停车!”裴寂喊了一声,“我带你骑马试试如何?若是好些,咱们就骑马回。”
虽说回京城有段距离,若是就这么骑马回去,不适应的何知了必然会难受,但也只是腿难受。
一直在马车内强撑着,那才是浑身都不舒服。
何知了挠挠他掌心同意了。
车队很长,他们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得找准时机驾驶出来,但也不耽误。
一出马车,何知了踩着地气儿干呕几下,跟着裴寂同坐一匹马,本是要坐在裴寂后面的,毕竟还能为他挡风,奈何何知了不愿意。
他就是想吹风才骑马的。
微凉的风吹到他脸上,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竟是真的消散些,他便舒舒服服的靠在裴寂怀里,宽阔的胸膛让他格外安全,竟是就这般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马车里,两侧的小帘都敞开着,凉风灌进马车内,他深吸着,任由凉意往骨肉里钻,浑身都舒畅了。
临近傍晚时,马车队回了京城,车队在城门口就直接分散了,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但大家都知晓,今日怕是不眠之夜。
风尘仆仆回来,裴家人做的第一件事便的沐浴更衣,厨房也是算着时辰做好饭菜。
一家人刚扒拉几口饭菜,宫里便来人了。
来的是彭通敏,他弯腰躬身地行礼,“奴才参见几位大人,夫人。”
“彭公公有话直言,可是陛下有何安排?”裴枭沉声询问。
“陛下有旨,请您与几位公子进宫议事。”彭通敏说着还看了眼裴寂,请他们进宫的意思大家多少知道些,今夜必然是不眠夜。
裴家已经鲜少私下与安帝见面了,既然不在意名利高位,自然也就无需日日都到安帝跟前得脸,家中有个裴寂还在疯就好了。
却不想今日是让他们都进宫,可见此事确实有些严肃。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连饭菜都没功夫继续吃,当即就跟着彭通敏一起进宫了。
安帝的身体很不好,体内的毒素乱窜,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到那时便是神仙下凡都无力回天。
他们到时,寝殿前原本跪着的嫔妃们正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为首的自然就是荣妃与九皇子,如今皇后与德贵君都不重用了,她这位正得宠的宠妃,自然要摆出身份来。
但在安帝面前,她一直都是柔声细语不争不抢的角色。
“参见荣妃娘娘,九皇子。”
“诸位大人里面请吧,里面还有其他大人。”荣妃特意提醒着。
“是。”
一进寝殿就闻到扑鼻的苦汤药味,伴随着安帝的咳嗽声,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里面早已站着其他老臣,脸上神色相当,似乎都已经猜到安帝今日到底为何将他们连夜叫来。
帝王都好长生之术。若真是从前那位开山鼻祖,千古一帝,寻长生便长生了,可若是换个无能无用的帝王想长生,那真是遭罪了。
裴家上前下跪,安帝看着面前这些他早早就挑选出的老臣们,心中说不出的宽慰,他沉声道:“朕时日无多,特立九皇子为太子,来日朕驾崩,他便会登基为帝……”
“皇后毒害帝王,今日起废后,幽闭冷宫,非死不得出;德贵君赐自尽,四皇子犯上谋逆,赐斩立决。”
“佥都御史裴云舟、小将军燕将书、吏部林诚护驾有功,着封裴云舟为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安帝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日他已将所有的事都查明,何人做了何事他心知肚明,自然是该嘉奖的嘉奖,该惩罚的惩罚。
至于何知了……在裴寂的力争之下,也给他讨了诰命,正儿八经有品级在身的正君,轻易无人敢招惹了。
旨意一出,倒是无人敢轻易求情,后宫前朝皆是一场血洗,朝堂更迭便是如此残忍且利索。
而九皇子如今也切切实实成为了太子。
且由于太子年幼,暂时不通国事,特破例封宋誉为太子少师,裴宿为太子少傅……
一时间裴家权倾朝野,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任谁都看得明白,太子登基是板上钉钉之事,有裴宋燕三家作为支柱,太子的帝位无人能左右。
安帝此事还能撑着,依旧会带着太子处理国事,暗中将护龙卫交于他,教其帝王之术,倾囊相授,想让他带领天启千古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