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15)

2026-09-21

  秦赵两国的矛盾,已经蔓延到幼童之间了。就算幼童们不明白两国政治,却也在玩耍中明白了“赵国人是坏蛋”“说赵国话的小孩子也是坏蛋”,不自觉地就会带着恶意去对待对方。

  扶苏眉关紧锁,担忧地抱紧了嬴政。

  毛遂和吕恕也都看向嬴政,忧心之色溢于言表。他们这些成年人经常在列国跑来跑去,偶尔也会因为口音问题遇到恶意,小公子这样小的孩子能承受得住吗?

  扶苏道:“我们在路上会尽量帮小公子学习秦国话。他年纪还小,学得也容易。大不了回咸阳后先避居一年,把口音改过来以后,再出门玩耍。”

  嬴政听明白了,大家是在说他。小孩子不明白会遇到什么恶意,他在邯郸质子馆听多了各国质子的口音,从来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反而觉得别的小质子口音很有趣。

  听见扶苏要让他一年都不能出门,嬴政觉得这很恐怖,揪住扶苏的一缕头发:“不要。我的声音很好听,大家都喜欢我。”

  扶苏哭笑不得:“您别担心,臣会和公子子楚商量商量,给您挑选两个玩伴。”和秦国小孩一起玩耍,耳濡目染之下,应该也能让父亲快点把口音改过来吧。

  “我不要!”嬴政在邯郸已经习惯跑来跑去了,不停地摇晃着脑袋,什么也不听,“我要出去玩。不会有人欺负我,大家都喜欢我。”

  面对突然耍无赖的父亲,扶苏实在没什么应对经验,一时手足无措,求助吕恕和毛遂。

  吕恕也不知如何是好,呐呐道:“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在小公子身边,保护好他。”

  毛遂不赞同吕恕惯孩子的做法,这次却没办法反对:“小主君未来不是普通的宗室公子,就算受点挫折,也比学会逃避困难好。”

  扶苏听见这话,意识到自己过分保护父亲,差点忘了小孩子也需要成长。他抿了下嘴唇,愧疚不安:“是我太想当然了。”差点耽误了父亲。

  “不要害怕。”嬴政摸着扶苏的脸蛋,认真地看着他道,“阿父会保护你。”

  扶苏不知如何回应,沉默着低下头,来回帮小孩儿整理衣服,也把自己的情绪和心事都隐藏得彻彻底底。

  嬴政敏锐地察觉到扶苏在逃避,眼睛追随着扶苏的手,继续说道:“我说真的呢。如果你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阿父,就像左车一样告诉我。我会帮你收拾那些坏蛋的,你们两个也是哦。”他又看向毛遂和吕恕。

  吕恕的心好似被反复凿击,差点当场落泪。他强克制着情绪,靠在马车边上,咬紧了牙齿。没让人看出自己的失态。

  毛遂则直接多了,砸吧砸吧嘴,有点被小主君给感动了。可他转瞬想起更要命的事,用胳膊肘怼了下扶苏:“我说,咱们还是担心担心他会不会和别的小孩儿打仗吧?”

  嬴政鼓起嘴巴,不大高兴道:“我不会打仗。你真的很不讨人喜欢,总是在我儿子面前说我坏话。”

  毛遂惊奇万分,绕着被扶苏抱在怀里的嬴政转圈,啧啧道:“这半年多,小孩儿真长大了不少,脑子都灵活了,都能说清楚这么长的话了。”

  嬴政一头扎进扶苏的肩膀上,用后脑勺背对四面八方的毛遂,闷声道:“我不要再和你说话了。”

  扶苏对毛遂无声叹了口气,无奈地拍着小孩儿的后背:“多谢卫国公子提醒。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要赶路了。”

  “一路保重。”卫国公子稍稍后退,让出马车挪动的空间,目送扶苏抱着嬴政登上马车,吕恕也紧随其后。

  毛遂则负责在外面驾车。简陋的马车摇摇晃晃迎着日头,踏上坦平的大道,朝西南方向出发。

  奔波了一路,总算是得到片刻安稳。扶苏和吕恕琢磨着咸阳的事情,低声细细商讨。

  嬴政听不懂,就躺在车厢里玩着手指,嘴里时不时地给手指头配个音。一派天真的样子,完全没有被这几日的艰辛影响。

  扶苏听着小孩子在那里嘀嘀咕咕,低头看着他满脸灿烂的笑容,不免想到了前世的父亲。那个时候父亲回到秦国已经是九岁的大孩子了,满口赵国话更加难改,骤然回到了咸阳,又要面临怎样的压力?

  人对大孩子和小孩子的宽容完全不同,尤其是一个会参与储君之位争夺的大孩子。和在秦国土生土长的小叔父成蟜比起来,父亲没有任何优势,甚至是被宗室、旧臣们所排斥的。

  所以成年后的父亲整日忙于国事,不怎么关注自己的孩子,甚至大多时候都不苟言笑,无法亲近......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扶苏越想心里越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捏嬴政的脸蛋,只希望父亲能永永远远这样高兴下去,不要再面对前世那样的围攻。

  与扶苏的想法相同,吕恕也想到了前世的事情,可在他印象中的嬴政不同于扶苏的想法。他是在陛下少年时,便来到陛下身边的。

  那时陛下还没有亲政,国中事务皆被吕不韦和帝太后把持,周围又没有宗室支持。少年想要服众,就不得不经常学习王者威严,可私底下偶尔还是很活泼的。

  他会因为下棋输了而耍赖,会因为功课太难而生闷气。那时的陛下除了比别人容易生病,看不出过去的遭遇给他留下什么阴影。

  吕恕也轻轻捏着嬴政另一边的脸蛋,痛惜、自责,咬着舌尖,直到嘴巴里充满血水的腥咸。这样活泼壮实的陛下,很好,很好。

  嬴政被俩人捏脸,捏得眯起眼睛,舒服地扭来扭去。他开心地唱起乱七八糟的调子:“我脑袋最聪明,声音最美丽,大家都喜欢小公子政儿~哦~聪明的我,美丽的我~”

  扶苏和吕恕心里的愁闷被一扫而空,强忍着没笑出声。可俩人一对视上,就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嬴政被他们笑得满脸通红,爬起来转着脑袋,很刻意地转移话题:“毛遂呢?为什么他没进来坐车?”

  说到这里,小孩儿的声音慢慢低落:“是不是我说不理他,他太难过了,就跑掉了?”他抠着自己的衣服。

  扶苏摸着嬴政的头发,拿起立在旁边的佩剑,穿过车帘怼了下外面的毛遂。

  “别扒拉我呀。”毛遂拧了两下,躲开扶苏的剑。他见前面长路坦平,也没什么岔路口,便放任马自己往前走,回身掀开车帘道:“我难过什么?”

  嬴政眼前一亮,跪起来,蹭过去:“我这样厉害的人都不喜欢你,你肯定会很难过。你以后不要乱说话了,我刚才真的很生气。”

  毛遂面容扭曲了一瞬,单手按着嬴政的脑袋顶,把小孩儿的脸左右转来转去。他端详了半天,拧眉苦思:“这小孩儿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扶苏笑道:“挺好的。”父亲这样活泼开朗,哪里不好了?

  吕恕满眼崇拜:“小公子说的又没错。”陛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智慧

  “......”毛遂拒绝再与他们讨论嬴政的教育问题,准备把话攒着,等到了咸阳,都告诉卓夫人。

  卫国公子给他们准备的身份很妥帖,但通行魏国关卡却不顺利。或许是因为最近和秦国开战,魏国的关卡比较严格,最后还是吕恕把仅剩的小金子都拿出去贿赂,才成功穿过魏国,用了十多天抵达韩国边境。

  与战时戒严的魏国不同,韩国境内就宽松多了。扶苏等人驾着马车,平安抵达韩国国都。此时,距离扶苏离开邯郸,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韩都新郑的街头繁花逐渐凋零,悄无声息地慢慢迈入秋季。

  去除伪装后,扶苏一身轻松站在张平宅邸前,看着院墙外的残花,不由得心生感慨:“上次与同尘分别,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百花还未绽放。”

  毛遂牵着马车催促扶苏:“啧,别酸了,赶紧去叫门。赶了一路车,都要累死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扶苏忙道歉,赶紧去敲门。

  不多时,大门就被门吏打开。门吏见惯了来往拜访的贵人,却第一次见到扶苏这样一身寒酸的人,他眉头皱成一团,还以为是来打秋风的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