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弹开嬴政的手:“你孙子得喝奶。”
嬴政舔了舔舌头,想起断奶前嘴巴里的味道,也有点想喝奶。可他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便依依不舍道:“你乖乖喝奶吧,祖父要去吃饭了。好好长大,以后跟祖父一起去当大将军。”
扶苏额头青筋一跳:“您说过不会和别的小孩子打仗的。”
嬴政眼神呆滞,声音飘忽道:“我不会打仗。”
“......”
张平捏捏儿子的小手小脚,笑了两声,把孩子交给女侍:“吃饭去吧,我让人给小公子做了容易消化的肉羹。”
嬴政道:“我想吃小羊。”
张平揉揉嬴政刚被女侍绑好的发髻,满眼慈爱:“先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明天给小公子煮小羊吃。”
“好。”嬴政有点喜欢张平了,大方地道,“你也给我当孙子吧。”
张平连连婉拒。
吃饱喝足后,张平派人给秦国送信,告知秦王一声。他留扶苏四人在家中住了几日,休整休整,而后才派军队护送嬴政回秦国。
离开新郑的时候,嬴政已经和张良玩熟了,依依不舍地抱着张良不撒手,还偷偷找毛遂商量:“我们把张良偷偷带走吧。”
毛遂震惊,毛遂疑惑:“你为什么不找扶苏和慎之商量?”
嬴政道:“他们不会同意的。”
“难道我会同意?”毛遂迷惑,他看起来很好说话吗?明明那两个人更加溺爱孩子。
嬴政认真点头:“你看起来不像好人。”
“......你说得对。”毛遂拎着嬴政去告状,把小孩子要偷小小孩的事情说出来。没人敢揍嬴政,但都立刻把他抱上了马车。
张平也浑身冷汗,顾不得再三饯别,迅速告别了扶苏,目送好友离去。
赶往秦国时,扶苏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周围又有韩国卫兵保护,便没有在马车里坐着。
他抱嬴政骑着马,眺望着西面,被重重山峦阻隔,却好似还是看见了咸阳。
嬴政的脑袋贴在扶苏的胸口上,升起一股豪迈之情。他用力坐直,脑袋差点顶歪扶苏的下巴:“阿父带你回家啦!”
第60章
新郑和咸阳之间有山峦川流,距离没有邯郸远,但赶路的速度却不算快。扶苏一行人抵达函谷关时,便已经到了八月中下旬。韩国卫兵们送到这里,不便继续前行,便与扶苏告辞。
“小公子,通过函谷关,就进入关中秦地了。”扶苏站在函谷关外。一座关城横在前方,挡住了他们通过函谷窄道的去路。
嬴政坐了半路的马,又坐了半路的车,在外面奔波了两个多月,再活泼的小孩子都变得蔫吧了。他趴在扶苏的怀里,听见这话精神了几分。
嬴政扶着扶苏的肩膀,撑起身体来回张望,两侧黄土高坡。前面的关城仿佛镶嵌在两侧高坡中间,也是黄土夯筑,几乎与土坡融为一体。
这与小孩儿沿路见过的关城都不一样,看上去有点简陋,但守关的秦兵面容冷峻英武,让简陋的关城反而显得威严。
还没抵达咸阳,嬴政小小的心脏就开始跳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守关的将士。他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属于这里。
小孩儿激情澎湃,恨不得当场高歌,偏偏没什么文化,最后憋出了一句:“我爱秦国!”
站在关口的冷脸将领表情微微裂开,再也无法端着严肃的架子。他的手压着腰间佩刀,几步就走向扶苏和嬴政。
嬴政一点也不胆怯,大方地摆手:“你好,我是小公子政儿。我曾祖父是秦王,祖父是太子柱,阿父是公子子楚。你知道吗?”
那将领平时虎着脸,一般的小娃娃都被他吓得哇哇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胆的小孩儿。他忍不住泄露笑意:“臣王翦,见过小公子。河间君。”他又对扶苏拱了拱手。
扶苏从惊讶中回过神,更加谦逊地回礼:“王老将军。”
王翦微微哽住,他虽人过中年,但也不是很老吧?“河间君叫我王翦就好。我奉大王之命,前来迎接小公子和河间君回咸阳。”
扶苏道:“不敢。劳烦王公为我们带路了。”
上次扶苏来咸阳,王翦忙于在郊外训练咸阳守兵,并未亲眼见到扶苏。但听别人说起过,河间君温和谦逊,是个很有风度的儒雅君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未免太谦逊过度了吧?
王翦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在咸阳并非执掌大权的人,也没有立下什么赫赫战功,甚至在能人辈出的咸阳里都不算有名气。怎么扶苏好似很尊敬佩服自己?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咳。”吕恕走过来,咳嗽一声,提醒扶苏注意伪装。现在王翦还不是后来的大秦名将,扶苏对王翦有些过于热情了。若是被秦王那样的人精知道,怕是又要露馅。
扶苏瞬间收敛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抱着嬴政笑道:“这一路奔波,小公子也疲乏至极,我们早点赶往咸阳吧。”过了函谷关,还得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到咸阳。
“好。”王翦回头看了眼毛遂牵着的马车,“这个马车有点大,前面的函谷狭道有点狭窄,不大容易通行。请小公子入关,臣已经准备了其他马车。”
嬴政点点头:“好吧。但是我现在想要骑马,看看秦国的样子。”
王翦仔细看嬴政,小孩儿才三岁多,这两个多月的奔波让他瘦了很多,看上去更小了。他哪敢让嬴政骑马?要知道为了嬴政这个曾孙子,秦王可是都差点对赵国出兵的,这是普通的宗室小孩儿吗?
王翦为难迟疑,看向好似能做主的扶苏:“河间君,谷中风大,你看这?”
扶苏摸着嬴政的头发,微笑道:“无妨。我抱着小公子,若是他不舒服了,再进马车吧。”
话都这么说了,王翦也没办法,便只好同意。但他骑马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时不时地还要回头去看,留心嬴政的情况。万一小孩儿不舒服了,就赶紧停下,把孩子抱进马车。
函谷谷道狭窄,没办法两匹马并行。扶苏放慢速度,侧头对微微落后的吕恕道:“王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吕恕无奈一笑。王翦为大秦征战沙场的时候,扶苏还是个小娃娃,这调侃的口吻说得好像王翦同辈一样,长公子真是顽皮。
毛遂可不像他们那样有闲心骑马,早就累得钻进马车躺平了。等一行人总算通过狭窄的谷道区域,毛遂还探出头来,邀请嬴政进车里玩耍。
嬴政还没看够风景呢,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探出小手对毛遂摆了摆。过一会儿,他指着远处收割黍米的农夫:“哦!我们种的苗。”
扶苏顺着嬴政的手看过去,微微失神:“那是秦国百姓种的黍米,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了吗?”
他还记得自己生前最后几日,还曾去田间察看百姓收割黍米。想着若是抽穗不好,就早点写文书送去咸阳,能让咸阳减一点肤施县的税额。
不过这封文书还没来得及写完,也不知道后来接替他的人有没有继续写完?应该写完了,按照秦律至少在九月就得把统计文书送到咸阳。
扶苏口中苦涩,自己到现在竟然还在担心这件事。又不是离开了他,大秦就不能转了。父亲一定会安排好的。
王翦听见了扶苏的话,回头笑道:“是。秦国的黍米在三月种,八月就收了。做出来的米糕很香甜。”
嬴政眼睛刷地一下子睁大了,好奇地扭头去看扶苏:“真的很好吃吗?”
“好吃。”扶苏想起第一年来到上郡,在监督驰道修建时,有上郡百姓曾送了他一块米糕。他眼中笑意蔓延到嘴角,语气却带了些许怅然,“很好吃。”
嬴政抿着嘴巴,好像已经尝到了米糕的味道:“我也要吃,我们回咸阳就吃。”
扶苏低头摸着小孩儿的发顶,怅然几乎化为实质,呢喃浅笑:“好,回咸阳。”
嬴政开心的不得了,用后脑勺在扶苏的胸口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