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18)

2026-09-21

  扶苏抱紧了嬴政,怕小孩儿再摔下马。他深吸一口气,吸进了一口嬴政毛茸茸的头发暖香,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自己也该向前看了。

  前世八月底没能回去咸阳,如今也和父亲一起回去了。他低头把脸埋在嬴政的头顶,闷声轻语:“父亲。”

  “哎,我在呢。”嬴政举起小手摸来摸去,摸到了扶苏的耳朵,拍拍。

  跟在后面的吕恕紧紧闭着嘴唇,手里的缰绳不知何时滑落了。他看着扶苏的背影,明明烈日当空,却觉得如坠深水,浑身上下的肌肉、骨骼被刀刃解剖、切割。

  “由儿......”他心脏绞痛,忍不住抓紧了胸前的衣裳。都是他的罪孽,上天报应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长子身上。

  八月,八月。反秦乱贼攻大三川郡,时任三川郡郡守的李由死战到底,最后被乱贼所杀,三川郡破。消息传回咸阳,没有得到秦二世的抚恤,反而被冠以反叛通敌的罪名,随之将李氏夷族。

  吕恕呼吸越来越困难,天上金黄色的太阳似乎慢慢变成了血红色,周围的风声如鬼哭。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天谴惩罚,害了长公子,害了大秦,也害了自己的孩子。

  扶苏耳朵很灵,听见了吕恕隐隐在喘粗气,忙抬手叫停了车队。他把嬴政递给王翦,翻身下马,正好接住了滑下马的吕恕,紧张道:“慎之?”

  吕恕抓着扶苏的手腕,感受着长公子的活人温度:“还好,还好。”

  “好什么?”扶苏无奈道,“你是不是中暑了?赶紧进马车里休息吧。都说了,小公子这里有我照顾,你不用担心。”不由吕恕分说,便强行将其送进了马车。

  吕恕攥住扶苏的衣袖,面容苍白,仰头恳切:“等到了咸阳,我一定会倾尽性命保护好你们。”

  陛下在八月病逝,长公子死在八月底,由儿也死在了八月。前世一切终结在八月,所以上天让他在八月重新回到咸阳,用尽一切赎偿那些罪孽。

  扶苏看出吕恕的认真,哪里能不动容呢?他拍拍吕恕的肩膀:“好好休息,到了咸阳还有好多事呢。”

  “呵呵。”毛遂坐起来,戳着吕恕干瘦的后背,“你别为了逃避做事,没到咸阳就把自己累死。”

  吕恕面无血色,当即指天起誓。

  毛遂被他弄得愣了下,嘀咕道:“开个玩笑而已,怎么突然这样正经?扶苏,小主君呢?有没有中暑?这八月的秋日头也很热的。”

  扶苏想到这一点,便把嬴政也抱进了马车:“您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可以让秦王更喜欢您。”

  嬴政听到这话,就没反抗,还是说了句:“曾祖父本来就很喜欢我。他还给我送小羊吃呢,足足一百只哦。”他用手比划了个十字。

  扶苏见小孩儿如此开朗,不免笑出来,可心里的隐忧也浮现出来。等他们到了咸阳,必定先朝拜秦王,不知道秦王对父亲是个什么态度?

  不管扶苏怎么担心,几日后,踩着八月底的尾巴,车队还是抵达了咸阳。就像命运和他打了个招呼,一定要在八月底就回到起点。

  秦国作为列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国家,国都咸阳自然也不同一般的繁华。不似邯郸城的外郭城城墙坚固,咸阳的外郭城根本就没有城墙。

  但房屋宅院、集市商铺、街道、桥梁......纵横交错在渭河两岸,组建成一个无比庞大的咸阳都城。这远比邯郸城还要让嬴政震撼。

  小孩儿趴在车窗边,眼睛睁得大大的,都舍不得眨眼睛。他不停地转动着小脑袋,看着陌生却又让他心生激动的咸阳。

  扶苏怕嬴政会从马车里栽出去,就坐在他旁边,拉着小孩儿的衣裳。

  “小公子,河间君。”王翦骑着马来到马车旁边,“大王让你们一到咸阳,就立刻入宫。”

  “好。”扶苏转头嘱咐吕恕和毛遂先去吕家休息,“等我出宫就去找你们。”说完,他帮嬴政重新梳理头发,不过手艺不太好,越弄越糟糕。

  嬴政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吕恕和毛遂也赶紧伸手帮忙,三个人越忙越乱,还扯断了小孩儿几根头发。不过总算给嬴政绑上了两团丸子发髻。

  嬴政摸摸头上的球,眼睛有点水润:“有点痛,你们下次不要拔我的头发。”

  扶苏和吕恕连连赔罪。毛遂专注地研究那两个球,皱眉道:“左边的是不是有点低了?”感觉都要垂到耳朵上去了。

  嬴政闻言立刻捂住头发:“你们不许再碰它们!”

  正好听见王翦说到咸阳了,小孩儿蹭地爬出去,让王翦抱他下车。

  扶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指缝的发丝藏起来,和吕恕、毛遂告别后,跟着下了车。入宫见秦王要有礼仪,他不好抱着嬴政,便牵住了小孩儿的手。

  一大一小紧紧挨着,走向秦王所在的宫殿。

  秦王正在和右丞相杜仓商讨国事,听见扶苏和嬴政到了,便立即让杜仓先等着。他整理了下衣襟,较有兴致地盯着门口。

  不过秦王年纪太大了,又常年处理公务,眼神不太好使。他觑着眼睛,望向慢慢走入殿内的扶苏,皱眉道:“扶苏,你怎么还牵条狗进来?”

  嬴政左右看看,没找到小狗,最后眼睛落在自己和扶苏交叠的手上。他明白了,顿时生气,怒喊:“我不是小狗!”

  “嚯。”秦王当即坐直了身子,惊奇道,“这狗会说人话?”

  扶苏哭笑不得,忙按住要跳起来的嬴政,对秦王道:“大王,这是小公子政。”

  嬴政的嘴角耷拉着:“你真的是我曾祖父吗?”

  秦王听到这话,顿时有点尴尬。他眨了下眼睛,朦朦胧胧的看见小狗变成了小孩儿,当然不承认自己眼神不好使,反而哈哈嘲笑嬴政:“长得跟条小狗似的。”

  嬴政气得攥紧了拳头,小嘴一张,话没出口,就被扶苏捂住了嘴巴。

  “小公子政倒是活泼。”一道声音从右侧飘来。扶苏转头去看,见一个胡须顺长的中年人,却不认识。

  中年人对扶苏微微点头:“我是大秦右丞相,杜仓。”

  相邦为首,左右丞相为辅。右丞相的地位不如相邦范雎,但也是执掌权柄的重臣。甚至在没有相邦的时候,便等同于大半个相邦了。

  知道杜仓位高权重,扶苏反而生出忧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杜仓也是公子子傒的老师。

  原本秦太子柱没有嫡子,按照长幼顺序,应该是长子子傒在未来接替父亲成为大秦储君。但如今却被子楚横插一脚。

  子楚认了秦太子柱最宠爱的华阳夫人做母亲,俨然成为了半个嫡子,一下子越过了子傒。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不知落在谁头上。

  如今面对子傒的老师杜仓,扶苏怎么能不担忧呢?他低头去看身边的嬴政,杜仓会不会针对父亲?毕竟父亲可是子楚唯一的孩子。

  扶苏压下心中的隐忧,表情如常地对杜仓行礼,打了声招呼。

  二人四目相对,脸上都带着虚假的笑意,眼睛却平静无波。有几分真心、几分鬼胎,不言而明。

  但秦王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龃龉,也没有在乎过几个孙子之间的争夺。只要他这个秦王还活着,这群小崽子能争出什么花来?

  秦王拍拍自己的坐台,“小狗崽子,上来让寡人看看。”

  嬴政不肯动,仰头看着秦王,认真地道:“我不是小狗崽子,你要叫我小公子或者政儿。”

  秦王眼睛微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阴冷道:“寡人怎么叫你,你就怎么应着。不然寡人就把你变成真的小狗。”

  扶苏心头一跳:“大王。”

  “哼。”嬴政一点也不害怕,往前两步,把扶苏保护在自己的身后,“别想骗到我,人是不会变成小狗的。”

  怎么不会呢?秦王脑子里想到一些酷刑,刚要开口。朦胧间看见小孩儿充满活力的轮廓,顿时说不出来了。

  这时,杜仓也开口道:“大王,小公子政毕竟是个小孩子,分不清玩笑和事实。请您不要这样逗他了。”平日里和他们开开玩笑就算了,大王怎么连小孩子也吓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