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27)

2026-09-21

  秦王惊讶,单手捏着嬴政的下巴来回看,对扶苏道:“你倒是没撒谎,这小东西还真爱读书!嘿,怪哉。怎么会有小孩儿喜欢读书呢?”

  嬴政道:“你自己不喜欢读书,不要以为别人也不喜欢。”

  这话一出来,秦王倒没怎么样,下面站着的卓兰芝和子楚差点又要晕过去。他们何德何能?竟然能有一个这么勇猛的儿子。

  扶苏害怕小孩儿再说出什么震惊的话,笑着开解道:“小公子确实比一般的小孩子还勤奋,现在都已经认识五十个字了。”在逃亡的路上,他怕小孩儿太思念母亲,就一直在给小孩儿留功课认字。

  秦王这回真被震惊了,这小玩意儿才三岁多吧?能握住笔都不错了。他扒拉着嬴政的脑袋:“啧,这大脑袋真没白长。寡人来考考你。”他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稷”字。

  嬴政趴在桌子上看,伸出手指点着它道:“是曾祖父。”慎之教过他怎么认秦王的名字,免得他回了咸阳犯什么忌讳。

  秦王乐不可支,差点抱着嬴政一起摔倒:“寡人问你它怎么念,可没让你恭维寡人。”

  嬴政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不高兴地抓着笔写了一个大大的“政”,圆圆的大字横跨了四片竹片:“我考考你,它怎么念?扶苏不要提醒他。”

  扶苏尴尬地扯出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秦王“哼”了一声:“念狗。”

  “不是。”嬴政不大高兴,他都认识曾祖父的名字,曾祖父怎么不认识他的名字?“你再仔细看看。”他戳着“政”字。

  秦王觑着眼睛仔细看,语调高昂道:“念猪。”

  嬴政真的要生气了,用力地戳着字,啪嗒啪嗒地点着竹简:“这怎么能念‘猪’呢?是政儿的政啊,我还给你写过信,‘小公子政儿’你忘记了吗?”

  秦王听罢不知羞愧,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嬴政气得吭哧吭哧爬起来,绕到秦王背后,双手撑开他的眼皮:“好好看,记住它。以后再不认识,我就、我就打你的屁股。”

  “政儿!”子楚惊恐地喊了一声,“不得放肆。”

  嬴政被吓了一哆嗦。

  秦王反而不高兴了,把嬴政抱在怀里安抚,呵斥子楚:“你喊什么?”

  子楚真想扇自己的嘴巴一巴掌,赶紧笑着赔罪,笑容谦卑又疲惫。

  倒是旁边的子傒有些羡慕,他也有孩子,可那些孩子在秦王面前并不得宠。难道是因为他把孩子教育得太乖巧了吗?都不敢像政儿这样放肆。

  “扶苏。”秦王看向已经看傻眼的扶苏,觉得好笑,能看见河间君如此失态还真是罕见,“以后你负责教导这些小崽子。没时间的话,就找两个人帮你。”他说了“这些”就自然不止嬴政一个。

  扶苏迟疑一瞬,犹豫问道:“还有其他孩子吗?”

  “嗯。”秦王道,“子傒,把你家那个崽子也送过来。另外,原本寡人让蒙骜的孙子给小羊人当玩伴,现在就让他一起陪小羊人读书吧。还有……”秦王又点了两个名字,大多都是宗室小孩儿。

  扶苏轻轻提起一口气,回头一定要嘱咐父亲,万万不能再乱认孙子了。

  秦王还有奏书要处理,拍拍嬴政的屁股,把小孩儿和一群人都赶走。他额外把扶苏留下来嘱咐:“扶苏,寡人交给你的差事都不能耽误。”

  “是。”扶苏恭敬地回道,“臣打算一会儿就去治粟内史府交接,这两日了解一番过去的文书,便开始整顿田政。”

  秦王点点头,很满意扶苏这样麻利的办事态度:“去吧。”

  “是。”扶苏慢慢退出殿内。

  “扶苏。”秦王忽然把他叫住,孤零零地坐在空旷的坐台上,“会有很多人反对你,不必理会他们的话。若是你无法面对旁人的质疑和责难,那最开始就不要去做事。”

  扶苏微微一怔。

  距离有点远,秦王有些看不清扶苏的脸,对着光晕下的一团人影出神片刻,“他们质疑你,不是你的能力不行,只是想把你赶下去而已。不要因为他们说了什么,就畏畏缩缩不敢做事。恰恰相反,你就要坐稳了这个位子,把事情做好,气死他们。哈哈。”

  秦王捏着手边的桌案,似乎在骂那些反对扶苏的人,也似乎在骂过去的一些人。那些人已经成了鬼,而他依旧稳稳当当的做着秦王。

  扶苏心神触动,睫毛抖动着,声音有些变了调:“多谢大王。”

  秦王收敛情绪,淡淡地道:“去做事吧。做好做坏,都有寡人在后面兜着。哼,寡人可不是赵王那样的懦夫。”他又恢复了王者威严,却没有让扶苏再产生恐惧的感觉。

  “是。”这一个字分量极重,扶苏躬身作揖,而后才退出大殿。

  秦王就是这样固执的人,不管别人如何的反对,想要做的事情就连秦律都管不了。原本郑安平和王稽的事情,都会连坐范雎。可他想保住范雎,就没有人能反对。

  如今他想要支持扶苏,也没有人能阻拦。

  但这些人就真的心甘情愿了吗?不,他们只是不会自己直接出手了而已。

  当日朝会散去后,就不断有人拜访范雎。在秦王面前,到底是曾经最重视的范雎重要?还是刚刚来到秦国的扶苏重要?难道会为了留住扶苏,而赶走范雎吗?

  从早到晚,从官署到宅邸,范雎不堪其扰,便直接让仆从闭门谢客。可傍晚时分,来了个让他无法拒绝见面的客人——宗正嬴釜。

  宗正管理秦国宗室的事务,也是和秦王很亲近的人。现在嬴釜亲自登门来拜访,范雎便是不想见客,也没办法拒绝了。

  同样是秦王身边的近臣,可范雎和嬴釜之间并不和谐,彼此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没有过多的来往。此时此刻嬴釜突然上门来拜访,让范雎更是不安。

  “应侯近来可好?”嬴釜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一双嬴秦宗室的标志性凤眸,注视着范雎,难掩眼中的精明。

  范雎抬手请嬴釜入席而坐:“尚可。就是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了。前一阵我和大王请辞回封地养老,可惜被大王回绝,打算过些日子再试试。”

  嬴釜一听这话,便明白范雎在婉拒参与驱逐扶苏的事情。这倒是奇怪了,明明扶苏上次来咸阳的时候,范雎还带头算计扶苏呢,这回怎么就退缩了?

  嬴釜心思几转,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应侯历经磨难,陪伴大王十余年,才在大秦有了今日的成就。如此放弃一切,岂不可惜?”

  范雎听到这话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他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的折磨来到大秦,耗费十余年的光阴,陪伴秦王走到今天,怎么能心甘情愿拱手让位于初来乍到的扶苏呢?

  可他明白,自己现在主动退出,尚且能保留一个好下场。前有郑安平,后有王稽,自己犯下的错已经让大王不满了。若是没有往日的情分,自己早早被连坐处死。

  情分是会耗光的,范雎不想等到耗光的那一天再后悔,尽早抽身,回应县封地,至少晚年还有个保障。更重要的是——邯郸的战事,大王没有责怪他,不知是真的没有怪罪,还是在憋着怒火。

  当初长平一役大胜,主将白起打算趁机一鼓作气,直接攻下邯郸。可范雎听信了说客的挑拨,担心白起的功劳超过自己,便劝秦王召回白起,接受赵国的议和。如此一来错过了最佳战机。

  数月后,赵国反悔割地求和的盟约。秦国再次发兵邯郸,但已经错过了数月前的战机,开局不利。战事纠缠了一年有余,直到今年才以秦军败退而告终。

  秦王从来没说过范雎什么,可加上郑安平和王稽的事情,范雎哪里能装作无事发生呢?他心里的惶恐一日甚过一日,甚至连秦王咳嗽一声,都在怀疑是不是要对自己出手。

  在这样的关头,就算他心里对扶苏有太大的不满,对让出位子有天大的不情愿,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