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28)

2026-09-21

  这些恐惧担忧,范雎没办法对嬴釜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嬴釜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轻笑了声:“应侯以为自己回了封地,就能安度余生吗?那扶苏明显要学卫鞅,对大秦大刀阔斧地变革。这把刀斧难道就落不到应侯的头上吗?”

  范雎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摸着案边的水杯,半晌没有说话。

  嬴釜见范雎意动,声音变得温和,谆谆诱导:“其实应侯也不需要在大王面前做什么。那扶苏现在要插手田政,应侯的人好歹也在治粟内史府干了那么多年了,难道就没留下点后手?就让扶苏这么乱搞?”

  范雎听明白了嬴釜的意思,让他在治粟内史府给扶苏挖个坑。那扶苏刚刚来大秦为官,肯定对一切事务和文书都不熟悉,随便挖几个坑,就能把扶苏坑死。都不用范雎主动出面。

  范雎捏紧了水杯,抬头看了眼嬴釜,随即又低下了头,没说同不同意。

  嬴釜却了然一笑,起身拱手道:“应侯若是想好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可以来找我。”在对付扶苏这件事上,他们至少是站在一边的。

  说罢,嬴釜便转身离去。屋内又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范雎一个人。

  范雎也没有动,就跪坐在那里,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琢磨着什么事情。他艰难地在两处做着抉择,杯子里的水都洒满了衣摆,也没有察觉。

  就在此时,偏室的帷幔被撩开,一个容貌十分平庸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不过因为腿脚不是很灵活,走得也很缓慢:“应侯为何如此苦恼呢?”

  范雎一惊,手里的杯子被打翻在席子上。他擦着已经湿透的衣摆,抬头去看那人,嘲笑道:“你说你能取代我,成为大秦相邦,可惜现在有扶苏要捷足先登了。”

  “哈哈。”那人倒也没有担忧或懊恼,半跪下帮范雎捡起打碎的杯子碎片,“河间君吗?若是他的话,倒也不让人意外。我确实不如他。”

  范雎讶异地打量他,从这个蔡泽来拜访他开始,便扬言会取代他成为新的大秦相邦,还请他帮忙举荐给秦王。这样无礼自信的人,现在竟然也会认输?那个扶苏就那样厉害?

  蔡泽把杯子碎片一点一点往桌案上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劝应侯及时功成身退,能体面安度晚年。在此期间内,我也能捡个漏,当几年相邦过过瘾,直到秦王遇到更合适的人选。现在看来,我是捡不到漏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骂了句:“那个唐举果然是个大骗子!”为他相面的时候,说他能大富大贵,可他辗转列国,都像鸡崽一样被赶来赶去。好不容易听说范雎犯了事,以为能捡个漏,结果又撞上了扶苏。

  范雎道:“相面术本来就玄之又玄。不过你的口才不错,我还是会把你举荐给大王。至于你能不能超越扶苏,我就管不着了。”

  蔡泽去看范雎:“应侯不打算帮他们对付扶苏?”

  范雎轻笑一声:“你说得对,水满则溢。我也该适时退隐了。他们想利用我对付扶苏,到时候我和扶苏鹬蚌相争,他们得利。你当不成大秦相邦未必是坏事,当了大秦相邦也未必是好事。”

  蔡泽道:“这话我不明白。”

  范雎侧眼看他:“一个外来的人坐在相邦的位子,就要面对四面八方的攻讦。嬴秦宗室也好,老秦旧贵也罢,个个都巴不得赶走我们这些外来的客臣。我为大秦做了那么多贡献,也还是靠着秦王庇佑,才能安安稳稳到今天。”

  蔡泽咂舌,这些事他还真不知道,外人也很难知道。秦王用人不拘一格,谁能想到国中如此排外呢?“我的能力不如应侯,也只是会口舌之辩,怕是撑不过几个月,就得被他们赶下去。”

  “唉。”范雎叹息一声,隔着窗户望向咸阳宫的方向,“秦王也不年轻了,又能继续庇护扶苏几年呢?太子柱的性情没有那么刚毅,继位后只怕会听了他们的话,驱逐外来的客臣。风雨欲来,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求能保全。”

  蔡泽没有接话,沉思了半晌,一拍大腿站起来:“那就有劳应侯为我举荐了。我先去拜访一番这个传闻中的河间君,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一样卓越。”

  范雎笑道:“我这么说,你还是要留在秦国?”

  蔡泽无奈道:“来都来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应侯顶着吗?应侯走了,还有河间君顶着。我混口饭吃就好啦,哈哈。”

  范雎起身相送,陪蔡泽走到了门口,乍起的秋风如鬼哭狼嚎。他裹紧了衣衫,哭笑不得道:“我费尽心机保住的东西,最后也不得不放手,都是一场空无。”甚至为此害了白起。

  蔡泽道:“应侯进屋去吧。我还满腔热血要去干大事呢,听不得你这种丧气话。”

  范雎无奈一笑:“把我今天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扶苏吧。他想要在大秦做事,要提防的人不是我,也不只有一个。若是他以后做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请教。”他也算跟扶苏化解往日的旧怨,结一个善缘,至少让自己退隐后能有个保障。

  “好。”蔡泽慢腾腾挪着步子,去投奔扶苏。走到一半,他又停住,回头问范雎:“应侯,咳咳,那个,河间君在哪里落脚啊?”

  范雎无语:“你什么都不知道,还直接走?他的门客们住在东市旁边的逆旅,或许他在那里。他和小公子政关系亲密,也或许在公子子楚的宅邸。他和吕慎之也有交情,又或许在吕不韦的宅邸。”

  “……”你不也不知道吗?装啥啊?

 

 

第65章 

  秦王的调令下发的很突然,治粟内史府完全没有准备,也没办法立刻和扶苏交接。若是扶苏当日就急不可耐地赶过去,肯定要被晾在了一边,但没有人提醒他这些事。唯一会提醒他的子楚,自己都迷迷糊糊,不是很了解。

  治粟内史府的官吏们慢吞吞地整理文书,等扶苏过来的时候,还能暗戳戳地嘲讽他急功近利,为了快点坐上治粟内史的位子,连掩饰一下功利心都不明白,什么事情也不懂。

  可他们左等右等,天色都要黑了,除了传送王令的尚书来过一趟,根本就没人过来。府中官吏面面相觑,他们和还未离任的治粟内史嘀咕,最后看对方脸色难看,也都不敢说话了。

  扶苏尚且不知道治粟内史府给自己准备了个下马威,他根本就没打算今天就过去交接。自己前世就算没有在朝政上做过太多事,但好歹也是大秦长公子,又向来谦逊好学,该懂的潜规则还是懂的,特意给治粟内史府留出一天反应时间。

  趁着这一天空闲,他先去东市逆旅找自己的门客们。这些门客先一步抵达咸阳,已经在逆旅等候他很久了。

  门客落脚的逆旅不算特别大,几间屋子都被他们给占了。扶苏到的时候,大家正聚在一起探讨秦国的国情,有批评者,有称赞者。

  尉缭坐在人群中听了半天,只是微笑着,没有说什么想法。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从门口看来,转头一瞧,竟然是扶苏!

  “主君。”尉缭站起来行礼。其他门客听到这话,惊喜万分,相互搀扶着起身,“主君。”

  扶苏笑道:“让你们久等了。”

  尉缭道:“主君回到咸阳,是该先去见秦王。左右我们在这里住得挺好,也不急于一时。主君,秦王有没有刁难你?”

  扶苏摇头,走过去跪坐在让出来的席子上:“秦王令我做治粟内史,为秦国整顿田政。”

  门客们把扶苏围成一圈,开心地揽着旁边的人肩膀摇晃:“这是好事啊。”

  “秦王比赵王会识人用人。”一名门客点头肯定道,“这次主君一定能得偿所愿,做出一番事业来。”

  扶苏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钱币放在桌案上:“秦王赠予我一处宅邸和钱财,今日在这里好好吃一顿,吃完了就去我的新宅子。”

  他们在赵国受了那么多委屈,又逃亡一路,历经千辛万苦,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