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33)

2026-09-21

  他点点头,态度温和了不少:“不必担心。我上午刚来内史府的时候,便看见了你们处理公务的速度,所以设置的时限都是你们能完成的。”

  “……”众人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扶苏怕他们还是不自信,继续鼓励道:“就算是换做一般的郡县小吏,用这些时间也足够整理好文书了。大秦的每一类文书都有归类保存,不重新整理。”他点了几个官吏,把他们要做的事情一一拆解,处理能力比这些官吏还要熟练。

  “现在明白了吗?”扶苏说得口干舌燥,但还是好脾气地耐心道,“明白了就去做事吧,时辰也不早了。今天也算时限内呢,不要熬到后半夜再休息,很伤身体的。”

  “……”你知道伤身体,就放宽时限啊!一众官吏被扶苏软刀子怼回来,敢怒不敢言,纷纷铩羽而归,琢磨改日再另寻别的法子赶走扶苏。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那些该死的文书整理完!这个“赵国人”真是该死的狡诈!

  扶苏也有事情忙,他梳理了一遍徕民之策,反复修改奏书。等到天色将暗,才伸了个腰,揉揉酸涩的脖颈,起身准备回家。

  出门时,扶苏看见官吏们比早上还要勤奋,心里高兴,但还是温声提醒道:“也要注意休息。过几日我们还得核算今年的税额,得抓紧时间,忙过这些日子就好了。”

  “……是。”该死的诡计多端的“赵国人”!

  这两日,治粟内史府里昼夜灯火通明,难得比其他官署勤奋。相邻的官署诧异之余,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都要到九月份征税的时候了,治粟内史府肯定要忙一些。

  或许是处理公务实在顺利,扶苏脚步都轻盈了不少,回到家中高兴地道:“慎之,我就说,大秦的官吏还是很不错的。”

 

 

第67章 

  “主君。”守夜的门客迎上来,笑道,“看来主君今日在治粟内史府很顺利。”

  扶苏笑容舒爽惬意:“没有什么麻烦事,比在赵国办事轻松多了。”

  门客回想起为赵国修整内政的那段日子,心有戚戚点头,冷哼一声道:“赵王不懂得珍惜主君,日后定会后悔。”

  扶苏摇头,没有把赵王放在心上。若是赵王真的对他万分信重,他心里反倒是过意不去,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毫无负担地回秦国了:“你也好好休息吧。晚上应该没有什么客人登门。明日我去调两个仆从。”

  “是。”门客把大门拴上,跟着扶苏一起往后院走。

  宅邸今日点的油灯不多,比昨日黑了不少。扶苏轻快的脚步走着走着就放慢了,前面就要到主院了,依旧没有看见那盏迎接他的油灯。

  他眉头微动,方才的喜悦转为了担忧,停下来问那门客:“慎之生病了吗?”这实在不符合慎之的习惯。

  从前只要没有什么大事,吕恕总是会提着灯来接他的。可今天他都要回卧房了,也没遇上吕恕,甚至连主院的灯都没人给他点上。

  门客笑着打趣道:“主君忘了吗?慎之先生现在不用和我们挤在一起了。这是您自己的宅子,他自然是要回吕家的。”

  扶苏怔怔地看着他,被当头一棒敲醒。原来只有自己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慎之还有自己的家,也不会一直陪伴他。

  慎之有自己的父亲、家人、朋友,并非如他一般是孤魂野鬼。他应该为慎之高兴,可却很难违心笑出来。

  他真的很想把今天的喜悦分享给吕恕,只有吕恕明白长公子今天有多高兴。

  扶苏差点以为自己是不孤独的,至少永远有一个相互依托的同伴,知道彼此相知的过往、知道那些不可对外人言说的默契。不必像初来乍到的飘零柳絮,无根无基。

  可是一直以来在赵国的相濡以沫,让他忘记了,吕恕和他不一样——吕恕是天生就有根基的,不是漂浮不定的游魂,有依托的亲人和家。

  门客笑着笑着,却没听见扶苏如往日一样风趣地接上话,也不再笑了,不安地观察着扶苏,“主君?”

  “我没事。”扶苏拖着步子,慢慢走进了主院,头也不回地低声道,“回去休息吧。”

  门客忐忑不已,目送扶苏平安走到屋门前,才挠着头发回自己休息的地方。

  扶苏的手搭在房门上,深深地提起一口气,慢慢推开门扉。

  一股寒气从屋内扑面涌来,里面黑黝黝、空荡荡,不见一丝光亮。那寒气仿佛来自死后的黄泉,把他从此时此刻拉回了从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漂浮虚假。

  他在门槛外站了半天,艰难地迈进了门槛,脚步一轻一浅。屋内的黑暗压得他喘不上气来,扶苏靠在墙壁上,抓着藏在胸前的半两铜币。

  压制的、隐忍的啜泣声,在黑暗寒冷的屋子里若隐若现。

  难以言说的喜怒哀乐,无法对第二个人说出口。原来人真的会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鸟鸣声也安静了。扶苏扶着墙站直了身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这黑暗的房间里呆下去了,他便走到了院子里。

  天上的云散开,露出了半轮弯月。扶苏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月亮,手里捏着铜钱,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父亲吗?父亲今天歇在咸阳宫。找曾祖母吗?曾祖母只当他是半个熟悉的陌生人。更不能去找毛遂、尉缭等人,他们做不了什么,只会让他们担心。

  扶苏晃晃悠悠,在院子里飘荡了两圈,隐约听见了鸡鸣。他轻轻叹息一声:“还是去治粟内史府做事吧,总好过这样纠结矫情。”

  咸阳虽有宵禁,但以扶苏这样的高官来说,紧急去官署做事,也不会被惩罚。

  秋夜寒凉,他也没回屋拿什么披风外衣,直接就往治粟内史府去。找到了去处,扶苏浑身也就有了力气,大步走向大门口,打开门栓。

  大门一被打开,月光下一团黑影蹲坐在门外。

  扶苏愣了下,声音有些颤抖:“慎之?”

  吕恕迷迷糊糊抬起头,被秋风吹得有些头痛头晕,但还是很快清醒过来:“你怎么半夜出门了?出了什么事情吗?”他努力站起来,却因蹲得时间太久,双腿麻木发软,差点摔倒。

  扶苏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半是生气半是喜悦:“你怎么在门外蹲着?”

  吕恕无奈道:“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落锁了,也不好叫人。坊外的大街已经宵禁了,就打算暂时在门口休息一下。”他也没想到,从前在邯郸也没这么早落锁啊。

  扶苏微微一囧:“我明天就去请少府调配一些守门的仆从。我,你、你快进来吧,本来深秋寒气重,受寒就不好了。”

  吕恕也觉得脑袋很重,不大舒服,便和扶苏进了大门:“你不出去办事了吗?”

  扶苏心虚地抿了下嘴唇,掩饰道:“只是突然想起有个文书,天亮再去内史府核对也一样。”

  若是换做吕恕自己,肯定是要立刻就去把公务办完,免得让陛下失望。可他看着鬓发间夹杂着白色发丝的扶苏,叹息道:“养好身体才能办好差事,不是要紧的事情,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嗯。”扶苏把吕恕送到了给他留出来的房间,一路上左右犹豫,还是没问出口什么话。不管慎之今天为何回家后又回来,他都不合适问。

  进屋后,吕恕点了油灯,询问扶苏今日在治粟内史府的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扶苏笑容满面,左侧的眉毛一挑,得意道:“我看大家都很踏实的做事嘛。”他把那些官吏的勤奋细细地说了一遍。

  吕恕觉得哪里不对,沉思片刻说道:“他们早上故意那么忙,会不会是想冷待你?”

  扶苏愣了下:“不会的,他们后来很听话的。”

  “或许是我想多了。”吕恕压下心里的担忧,扶苏和他到底是不一样的。就算现在没有了长公子的身份,也是赵国的河间君,也是和嬴秦宗室容貌相似的贵人,更是秦王、子楚和陛下看重的人,那些官吏也不太敢故意干扰扶苏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