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44)

2026-09-21

  吕恕担忧道:“好。你……怎么了?”

  “没事。”扶苏抿了下嘴唇,“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慎之,我……你……从前陛下是何时对我失望的?是因为我第一次去廷尉寺处理案子,处理的不好吗?”

  “当然不是!”吕恕道,“你处理的很好,陛下也很满意。”还在背后没少和他暗戳戳炫耀,吕恕当时只当做是一个父亲的夸张赞誉,没想到扶苏远比陛下口中还要出色。

  “那为什么?”扶苏望着漆黑的天空,眼泪遮挡了视线,满眼茫然。为什么把他赶出咸阳后从来不给他写信?为什么要给他下那样的诏书?

  吕恕懂了扶苏的未竟之语,正因为懂了,他不敢再接话了。甚至连身体都比方才缩了一圈,好似只要他装聋作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敢面对扶苏的指责眼神,不敢看到扶苏对他产生怨恨。

  片刻后,月亮从乌云中挣脱出来。扶苏被月光烫了下,也回过了神,见吕恕咬破了嘴唇,忙掐开他的嘴:“慎之?你……算了,不过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对我敞开心扉。我说过的,我不怪你。”他能猜出来,那封赐死诏书和慎之有关系,他没有什么怨恨的。

  吕恕当然知道,和扶苏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长公子的为人吗?长公子就是那样霁月光风的人,比天上的明月还坦荡,不在意个人的生死。可有一件事是长公子永远无法谅解的,那就是——大秦的衰败。

  如果矫诏后,真的能扶立一位明君,让大秦更加昌盛繁荣。长公子也只会难过,不会有怨恨。可……吕恕不敢往下想了,他心慌意乱地抓着扶苏,小声道:“长公子,我,我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扶苏不忍再逼迫他,便微笑同意了。他怕吕恕一直琢磨这事儿,再睡不好觉,故意逗吕恕道:“慎之,你看今天的月色,是月亮白还是毛兄的脸白?”这些日子毛遂帮他做事,到处奔波,被晒得黝黑。

  吕恕抬头看月亮,那样皎洁,眼前看到的却是模糊的长公子生前的脸,比现在青涩,却同样让人不敢直视。他移开视线,低头拨弄着灯笼,笑道:“月色皎洁。”

  “呔!”毛遂突然从假山上跳下来,怒冲冲地对准扶苏和吕恕,一人敲了一脑袋,“好哇,果然被我逮着你们在背后蛐蛐。不许在我背后嘀嘀咕咕。”

  扶苏揉揉脑袋,挑眉道:“毛兄收拾好行囊了吗?你可要奉你的小主君之命,来保护我的。”

  毛遂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笑,小孩儿给他写的信特别正式,还册封他做大将军,在竹简里包裹了一个小羊木块玩具充当兵符:“政儿懂得倒是挺多。”

  扶苏想起那兵符,笑道:“缭先生和他没少讲打仗的事情。”

  “哼哼。”毛遂抱着胳膊哼哼,“我这个大将军,手底下连根毛都没有,将是我,兵也是我,这兵符拿得真憋屈。”

  扶苏意味深长道:“你好好干,小公子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毛遂摊开手:“只能这样喽,谁让我出身不好呢?也没有别的主君要我。”

  这时毛遂难得提到自己的出身,扶苏有些好奇,不过没有多问。他不想挖掘好友心里隐秘的伤疤,慎之如此,毛遂也如此。

  “睡觉去吧。”毛遂撞开俩人,站在他们的中间,左手揽着扶苏,右手揽着吕恕,“今天有两个美人陪我睡觉。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扶苏伸手,吕恕伸腿,把毛遂绊倒一顿锤。

 

 

第72章 

  次日晌午,扶苏带着一支护身卫队和御史们离开了咸阳。他这次去几个重点郡县清丈荒地,打算杀鸡儆猴,也让心怀鬼胎的人看清他和秦王的整顿决心。

  不同于在邯郸时的和风细雨,这一次扶苏的手段极为凌厉。他走到哪里,都让人抬着两大箱秦律秦令,按着占地瞒地的地方豪强开杀。

  第一个被开刀的还是距离咸阳最近的杜县豪强。他们的出身非比寻常,都是和咸阳宗室、贵族息息相关的人,完全没想到扶苏会下手这么狠。

  当主犯被按在市口刑场上时,目眦尽裂地骂道:“扶苏!你别以为仗着一时得到大王偏宠,就以为万事无虞了,我等着你比我死得更惨!”

  吕恕脸色顿时一变:“住口。”

  扶苏神情淡漠,按着右手边装载秦律的大箱子:“扶苏所言所行皆遵循秦律,是你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难道还要我怜悯你们、同情你们,和你们同流合污吗?那下面那些遵守秦律的百姓又算什么?”他指着在场外观刑的百姓们。

  主犯表情憎恶:“你拿我们和那些小民比?”

  安静的刑场顿时骚动起来,骂声一片。经过商君变法,秦国百姓已经被改造得淳朴多了,此刻竟隐隐恢复了百年前的风气,抓起地上的土块往主犯身上砸。

  主犯不停地侧头、低头,来回躲闪,怒骂道:“扶苏!你用这种方式折辱我,早晚会比我死得更惨。”

  扶苏平静地道:“我没有折辱你,只是没有优待你,难道要让我优待罪人吗?不必多说了,扶苏出门前什么都没准备安排,早已做好随死即埋的准备。我是大秦人,葬在大秦的哪一方土地不可以呢?”

  吕恕凝望着扶苏,双眸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随后归于隐隐的敬仰和欣赏。他抿了下嘴唇,对扶苏无声地笑了下。

  “说得好!”毛遂鼓掌,“不要和罪人废话了,这种人是理解不了你的。扶苏会不会死不知道,反正你们是死到临头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无止境地贪婪呢?”

  扶苏闻言颔首,也不给主犯再说话的机会,下令行刑。

  刑场上顿时哭嚎声更甚,但很快就归于一片死寂。

  扶苏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行刑过程,对着满地的残尸,目光里却流露出悲悯。如果上天真的能允许他再多活几年,他想做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

  “慎之,毛兄。”扶苏轻声道,“老师说的并没有错。仅仅依靠秦律还是不够的,以后大秦应该重视律令,也不能忽视礼的约束,更需要以德教民育民。”

  吕恕一时失神。

  毛遂道:“那也该是等天下大定的时候,啧,希望咱们能活到那个时候吧。”他对此不抱什么希望,秦国想要统一诸夏,哪是那么容易的?

  “我明白。”扶苏想起了父亲,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慎之,你说呢?”

  吕恕抿唇:“或许。”

  扶苏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开怀地笑了。

  处理完阻碍清丈荒地的拦路石,扶苏便亲自带人清丈土地。随后,他发现了更致命的问题——度量模糊、人手不够。

  想要清丈荒地,肯定需要有一个标准度量。

  “太难了。”毛遂敲着脑袋,满脸苦大仇深,“现在大多都靠步伐计算,每个小吏走路的步伐长度又不一致,碰到了高洼不平的地势问题更大。”

  吕恕对此深有了解:“只能大约估算。除非有更好的丈量工具,但……”他摇头,根本就没有这种丈量土地的工具。

  扶苏盯着眼前的荒地和忙忙碌碌的小吏,半晌后才开口道:“我明白。”他都明白,只是奢望能在现场找到什么解决方法。模糊的估算,早晚还是会滋生出随意占地瞒地的罪人。

  吕恕见扶苏连日奔忙熬得眼睛都布满血丝,心生不忍,摘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他:“做事不要太着急,可以回头让公输学想想办法,能不能琢磨出新的丈量工具。”

  “嗯。”扶苏摘掉壶塞,灌了口水,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光靠这些小吏也忙活不过来,下面的役夫帮忙,他们又不识字。”这些天交上来的计簿简直惨不忍睹,勾勾抹抹就算了,还有一堆错别字。

  扶苏灵光乍现,把水壶塞到吕恕怀里,蹲在地上捡起土块划拉:“前几日行刑时我说过需要教民育民,你们看,要是能把各郡县的学室扩及民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