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48)

2026-09-21

  “啊!”吕恕只不过出门端个水盆的功夫,一回来就见扶苏脑袋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差点没摔了水盆。他努力睁大眼睛忍住笑:“还是取下来吧,戴上发冠就足够了。”

  吕恕推开毛遂,赶紧帮扶苏从头到脚重弄了一遍,快速把扶苏送出门,没让毛遂再插手。

  毛遂不大高兴道:“你们这些秦人一点也不懂美。”

  “是。此道毛兄还是多和燕人交流吧。”吕恕把毛遂赶去找蔡泽,燕国人和赵国人的审美太邪门了。

  扶苏起了个大早,却耽搁了好一会儿,幸好没有错过朝会的时间。他把自己的奏书上交,心里忐忑,面上始终维持着平静,身姿端正地跪坐在席位上,等待秦王的反应。

  可秦王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便把奏书放在了旁边,同秦臣说起其他事情来:“寡人听闻天子的身体不佳?蒙卿,这次你亲自去西周国一趟,接收西周国的献地,顺便代寡人看望天子。”

  去年西周君借着周天子的名义,撺掇赵国等联合反秦,正好那时候扶苏在赵国,从中阻止了一番,让西周君幻想落空。此事却传到了秦王的耳朵里,于是西周君和周天子连滚带爬跑到咸阳赔罪。

  秦王接受了周天子和西周君的赔礼——西周国的全部土地,并好心地放他们回了西周国国都。可这俩人本来就年纪大了,又受了一番惊吓奔波,再加上失去了国土,回去后就病倒了。

  现在周天子还是那个周天子,虽实质上与庶民无异,过日子都得靠借债,但至少表面名分还在。秦王便让蒙骜去看望一番。

  秦王又补充道:“寡人听说天子生活困顿,高筑债台,实属不该。到时候,你就把天子和天子九鼎一起运回咸阳。”他在“天子九鼎”四个字上重重地顿了顿,显然天子的死活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情把象征着天子权力的九鼎弄回来。

  蒙骜没有任何迟疑,拱手道:“是。”他像是完全不觉得这样对待天子有何不妥。

  师从儒生一脉的秦臣心里叹息,礼乐崩坏至此,天子与牲畜奴隶无异,不知道这乱世何日才能结束?

  说完周天子和西周国的事情,秦王便让众人散去了,独留下了扶苏、范雎、太子柱、子楚和子傒。

  太子柱也年纪不轻了,跪坐了一个多时辰,早就有点熬不住了。听见自己被留下来,也只能打起精神,谨慎应对着喜怒无常的秦王。

  秦王瞥了太子柱一眼,没说什么,把扶苏写得奏书扔给他们看。

  子楚率先抢过来,尴尬地对范雎笑了笑,故作镇定地递到太子柱面前,和太子柱一起看。他心跳如雷,幸好还有太子柱在这里能当遮掩。

  太子柱好脾气,没有责怪子楚鲁莽,还招呼子傒和范雎一起过来看。他的目光落在竹简上,眼底流露惊叹,却没说什么,还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任由子楚三人发挥。

  这竹简看得子楚差点抓耳挠腮,但被吕不韦板多了,竟也能一直维持着公子风度。半天后,他深吸一口气,大王恐怕不会认同“教民育民”的事情,会不会迁怒扶苏呢?子楚着急地想着对策。

  范雎看罢,对上面的想法不以为然,可他被秦王吓破了胆,也没有立刻开口说反对的话。他在观察着秦王的意思,再决定配合着说什么。

  子傒双手托着竹简,对扶苏更是心生佩服。他抬眼看向扶苏,见对方端正跪坐在原地,风采依旧,根本不受这影响,愈发想要拉拢。

  听说扶苏喜欢小孩子,子傒犹豫着要不要私下让自己儿子认扶苏做假父呢?他认为自己的儿子比子楚家那个崽子强多了。

  那个崽子!子傒想到就头疼。小崽子带着一群孩子来他家里玩,还跑到鸡舍里追鸡,万一有个好歹,那子楚指不定怎么想他!他是那种对小孩儿出手的人吗?明明是那小崽子自己顽皮。

  扶苏见子傒在盯着自己,只是态度疏离地淡淡一笑。

  子傒回过神,骚动的心也平复下来。他不可能拉拢到扶苏的,老师不会同意,宗正也不会同意……自己别无选择。

  秦王见他们看得差不多了,一个个连小心思都开始转起来,冷声道:“你们怎么看?”

  四人看看彼此,谁都没敢先开口。

  秦王不耐烦地敲了下桌案:“哑巴了吗?舌头不用就割掉。”

  四人吓了一跳。

  “啊,寡人不是在说范卿。”秦王对范雎笑了下,随即脸又耷拉下来。

  自觉不如范雎的命金贵,更不是太子那样的独苗苗,子楚和子傒只好一起开口。子楚说了一大堆车轱辘话,大致意思是“扶苏说得有点道理,但也有点小问题,不过问题不大,具体还要看具体的,没办法靠一份奏书评断。”

  “……”太子柱第一次正视自己这个暗藏野心的儿子,这糊弄大王的本事,倒还真像自己的儿子。

  秦王都快被子楚绕晕了,不耐烦打断他的废话,让子傒说。

  子傒道:“臣以为治粟内史的想法是好的,却未必适合大秦。‘教民育民’现在恐怕会动摇大秦的‘军功爵位’的立国根基。”如果通过读书识字就能过上好日子,谁还去参军打仗赚取爵位了呢?这与商君之法背道而驰。

  秦王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范雎小心试探着说道:“公子子傒说得有些道理,此举恐怕会动摇民心。”

  依照一直以来的商君之法,最好只让百姓一直处于贫困的状态,这样他们才能专心种田养活自己、参军赚取爵位,没有功夫搞乱七八糟的事情,从而让秦国更加强大。

  秦王总算对扶苏说话了:“寡人听闻你去年师从荀卿?”

  “是。”

  范雎确定了秦王反对扶苏的意思,便大胆接话笑道:“难怪。荀卿所主张与我们大秦国策完全相悖。”

  荀卿认为让百姓满足温饱,家有余粮,百姓才能专心为秦国效力,种出来更多的粮食。如果百姓一直是徘徊在温饱线上,是不会好好干活的,甚至会反对秦国。

  上次荀卿来咸阳曾推荐过自己的策略,已经被秦王和范雎接连回绝了。范雎想到此事,心里更加确信秦王是不认同扶苏的,便对扶苏笑道:“治粟内史不要着急,可以在大秦多了解一段时间,‘教民育民’之策不适合大秦。大王,臣以为还是让治粟内史专心推行徕民之策吧。”

  扶苏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想起吕恕对自己的提醒。他硬生生憋回去了,只是看着秦王,没有再说什么。

  秦王道:“你先试行徕民之策吧。”

  “是。”扶苏心里有点失望,暗中叹气,转眼间对上了太子柱的欣赏眼神,一时错愕,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在他印象里,曾祖父没有什么大智慧,也没留下太多事迹。

  扶苏再仔细看,又看不到太子柱有什么反应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第74章 

  推行新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还要更改配套的律令。昨夜吕恕已经帮扶苏把相应的律令规划,一并写在了奏书上。

  秦王又看了一遍奏书,然后递给了范雎。推行《徕民律》的事情就交给了范雎去办。具体执行人则由扶苏带治粟内史府去做,并给扶苏放宽了权力。

  扶苏领命后,也没有耽搁,马上返回治粟内史府,把任务一一发放下去。经过这大半年的磨合,府中大多数人都对扶苏已经很信服了,就右内史丞有点弯弯道道也都把活儿干的利索。

  秦吏们的办事效率非常快,几乎没用上半个月的时间,《徕民律》便已经推行开来。

  这半个月,扶苏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回家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门客们也在跑前跑后,忙得不可开交,幸好他身边有吕恕、尉缭、蔡泽、毛遂等人。

  尉缭、蔡泽和毛遂负责去赵国、魏国和韩国,宣传秦国的《徕民律》,广纳三晋之民。吕恕作为扶苏的副手,昼夜在旁帮忙。

  子楚和吕不韦也主动参与进来,协助扶苏一起做事。

  子楚还调侃吕不韦:“自从回到秦国以后,你总是让我低调行事。怎么这一次竟然主动愿意帮扶苏,去做这样得罪人的事呢?莫不是为了慎之?噢,我还真以为你是一个铁血父亲呢。”